强光过后，世界一片死寂。

我眨着眼睛，视野里残留着刺目的光斑。耳中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我脑壳里敲钟。朦胧中看到张海凰趴在不远处，手指微微抽搐。张起灵单膝跪地，黑金古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而解雨臣和张海客已经昏迷。

洞穴顶部的两个人影轻盈落下。他们穿着银灰色的紧身制服，手臂上纹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数字与字母的组合，风格与我们见过的任何符文都不同。

"第14代实验体存活确认。"较高的人说道，声音经过某种设备处理，带着机械质感。他胸前的名牌写着"观测者01"。

较矮的那位——"观测者02"——手持一个闪烁着蓝光的装置，对准张起灵："原生体K-7仍有活动能力，建议补强控制。"

01摇头："不必。记录反应更重要。"转向我和张海凰，"双生子请保持静止状态。任何攻击行为将触发防御机制。"

我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你们...是谁？"

"记录者，观察者，数据收集者。"01的回答像背台词，"你可以称我们为'观测者'。"

张海凰突然暴起，黑金古刀直取01咽喉。但刀锋在距离目标十公分处诡异地停住了，像是撞上无形屏障。01甚至没有移动，只是轻轻抬了下手指。

"警告一次。"02冷冰冰地说，"下次将使用镇压措施。"

张起灵按住张海凰的肩膀："别冲动。他们的技术超出认知。"

01似乎对张起灵的评价很满意："张家族长果然有见识。"他走向青铜树，手指轻抚树干上我们留下的痕迹，"第14次轮回，第一次出现稳定融合迹象。有趣。"

"什么轮回？"我强忍眩晕站起来，"说清楚！"

02突然将那个蓝光装置对准我："实验体情绪波动超标。建议镇静。"

"等等。"01阻止他，"让她问。情绪反应也是重要数据。"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们在监视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们还不是'你们'的时候。"01的回答令人毛骨悚然，"准确地说，从青铜门第一次出现时，我们就在记录每一对双生子的结局。"

张海凰冷笑："所以你们是汪家的走狗？"

01居然笑了："汪家？他们只是实验场的管理员，而且是很糟糕的那种。"转向张起灵，"你知道我在说什么，K-7。毕竟你是唯一存活的原生体。"

张起灵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们创造了青铜门？"

"不。我们只是发现了它。"01走向洞穴中央，"就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化学反应，然后不断调整条件观察结果。"突然转身，"第14次实验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可惜..."

"可惜什么？"我追问。

02插话："截止时间快到了。清理小组将在七分钟后到达。"

01点头："简明扼要地说——你们是能量生命体与人类基因的融合产物。历代实验都因容器崩溃而失败。"指着我们身上的青铜化部位，"这就是崩溃前兆。唯一不同的是，你们首次实现了稳定融合。"

张海凰握紧刀柄："怎么阻止崩溃？"

"理论上不可能。"01的语气像在讨论天气，"但你们似乎找到了新路径。我们很期待结果。"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02警觉地抬头："清理小组提前了。必须立刻撤离。"

01迅速从怀中取出个小装置扔给我们："如果活过下次满月，按这个按钮。或许会有惊喜。"

说完，两人后退几步，制服突然变成与周围环境完全相同的颜色，眨眼间就消失在岩壁间。几秒后，洞穴顶部传来飞行器启动的声音，很快远去。

"什么鬼东西..."张海凰喃喃道。

张起灵迅速检查解雨臣和张海客的状况："只是昏迷。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那个清理小组？"我问。

他点头，一把背起解雨臣："走另一条路。昆仑山有张家的秘密通道。"

我们匆忙收拾装备。临走前，我瞥了眼青铜树，惊讶地发现顶端那两片"观测者"的叶子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

昆仑山的夜风像刀子般锋利。我们沿着陡峭的山脊艰难前行，张起灵在前面带路，张海凰断后。解雨臣和张海客已经恢复意识，但走得跌跌撞撞。

"族长，"张海客喘着气问，"那些'观测者'到底是什么人？"

张起灵罕见地犹豫了："不确定。但01称我为'原生体K-7'..."他掀开袖子，露出手臂内侧一个几乎淡化的标记——正是一个小小的"K-7"。

"你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我震惊地问。

"不。"张起灵放下袖子，"这个标记从小就有。父亲说是出生时的医疗编号。"

张海凰突然停下脚步："有人跟踪。"

我们立刻隐蔽。片刻后，远处的雪地上出现几个黑影，穿着与汪家相似的制服，但行动更加机械化，像被远程操控的傀儡。

"清理小组。"张起灵低声道，"别出声。"

那些人形生物在雪地中散开，手持某种扫描装置。最近的一个距离我们藏身的岩石只有十米，我能清晰看到它的脸——五官俱全，但表情僵硬，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青铜傀儡。"张海凰在我耳边轻语，"但比汪家的先进得多。"

傀儡突然转向我们的方向，黑色眼睛闪烁着红光。张起灵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慢慢后退。就在这时，解雨臣不慎踩断一根树枝，脆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所有傀儡同时转头。

"跑！"张起灵喝道。

我们拔腿狂奔，身后传来机械的电子音："检测到实验体。执行清理程序。"

雪地严重拖慢了速度。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张海凰突然拽住我："记得青铜树下的感觉吗？试试那个..."

"什么？"

"转化。"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变成能量体！"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我们相握处涌出。金红与冰蓝的光从手臂纹路上泛起，迅速包裹全身。世界突然变得模糊，身体轻得像片羽毛。

"跳！"张海凰喊道。

我们纵身跃下悬崖——但没有坠落，而是漂浮在空中！两个光团交织在一起，像流星般划过夜空。身后的傀儡朝我们射击，某种蓝色的能量束擦过光团边缘，带来剧烈的灼痛感，但无法阻止我们飞向远处的山峰。

这种状态奇妙极了。没有肉体束缚，思维却异常清晰。我能"看"到张海凰的能量形态——一团美丽的冰蓝色火焰，核心处是更深的靛青。我们无需言语就能交流，就像两个共振的音符。

「太美了」她的意识直接传入我的脑海。

「能一直这样多好」我回应。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很快，疲惫感袭来，能量体开始不稳定。我们被迫降落在雪峰另一侧的小树林里，重新恢复人形。

刚落地，我就跪倒在雪地里干呕。青铜化比之前更严重了，右腿几乎完全失去知觉。张海凰情况稍好，但左脸的裂纹扩大了，露出下面发光的蓝色脉络。

"代价太大了..."她扶起我，声音颤抖，"别再轻易尝试。"

我虚弱地点头："其他人呢？"

"族长会带他们脱险。"她环顾四周，"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

我们在树林深处找到一个猎人小屋，勉强能挡风。张海凰生了堆火，帮我检查伤势。青铜化已经蔓延到右胸，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呈现出不祥的青灰色。

"疼吗？"她轻声问，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部位。

"麻木了。"我勉强笑笑，"比疼更可怕。"

她突然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我不会让你变成青铜像...绝不会..."

我轻抚她后背，感受到她压抑的颤抖。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若冰霜的张二族长，此刻脆弱得像片薄冰。

"记得01给的那个装置吗？"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东西，"说如果我们活过下次满月..."

张海凰接过装置仔细检查："看不出功能。可能是追踪器，也可能是..."她突然僵住，"嘘！有人来了！"

我们迅速熄灭火堆，隐蔽在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熟悉的呼唤：

"曦儿？张二族长？你们在里面吗？"

是解雨臣的声音！

我刚要回应，张海凰一把捂住我的嘴：「不对。解雨臣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她透过门缝观察，身体突然紧绷：「不是他。虽然长得一样，但走路姿势不同。」

门外的"解雨臣"继续呼唤："出来吧，观测者已经走了。族长让我来接你们。"

张海凰悄悄拔出黑金古刀，示意我准备战斗。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别装了，他们识破了。"是个年轻女声，冷冰冰的，"解雨曦，张海凰，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出来谈谈。"

我和张海凰交换个眼神，慢慢推开门。月光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解雨臣同款风衣的男人，和一个穿张家训练服的年轻女子。诡异的是，那男人长得与解雨臣有七分相似，女子则像极了戴面具前的张海凰。

"初次见面。"女子微笑，"我是张海凤，这是解雨晨。我们是...你们的备份。"

我胃部一阵翻腾。这就是青铜树上那对新刻的名字！

"汪家的实验品？"张海凰冷笑，"来送死的？"

解雨晨摇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微弱的金红色光芒——是凤凰血的能力！

"不可能..."我震惊地看着他，"只有解家血脉才能..."

"拥有凤凰血？"张海凤轻笑，她的指尖泛起冰蓝光芒，"你们真的了解自己的起源吗？"

最可怕的是，他们展示的记忆片段——我六岁生日时摔碎的玉镯，张海凰第一次杀人后躲在衣柜里哭泣...这些绝对私密的记忆，他们怎么知道的？

"观测者给了汪家所有数据。"解雨晨说，"包括你们的记忆备份。"他向前一步，"我们不想取代你们。只想合作。"

"合作什么？"我警惕地问。

"活下去。"张海凤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她拉起袖子——手臂上已经开始出现青铜化，"没有一对双生子能逃过崩溃。但如果我们四人的力量结合..."

张海凰的刀尖抵住她咽喉："离曦儿远点。"

解雨晨迅速挡在张海凤前面："冷静！我们不是敌人！真正的敌人是观测者！他们一直在操控一切，包括青铜门的开启和关闭！"

我拉住张海凰："等等。让他们说完。"

"你们见过青铜树上的名字了。"解雨晨急切地说，"历代双生子都失败了。为什么？因为观测者需要数据，而'成功'意味着实验结束！"

张海凤补充："第13代的双生子发现了这个秘密，试图反抗。结果一个被变成青铜像，另一个..."她指向自己的头，"被洗脑成了祭司。"

我如坠冰窟。祭司...那个半青铜化的女人，原来是上一代的幸存者？

"怎么证明你们不是汪家的傀儡？"张海凰不为所动。

解雨晨苦笑："看看这个。"他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标记——"O-14"。

"观测者的编号。"他解释道，"我们是第14次实验的'对照组'。"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张海凤脸色大变："他们来了！快走！"

四人仓皇躲进树林深处。片刻后，一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掠过小屋上空，投下刺眼的探照光。

"观测者的清理小组。"解雨晨压低声音，"他们在回收失败的实验品。"

"包括你们？"我问。

张海凤点头："我们逃出汪家实验室时触发了警报。观测者最讨厌失控变量。"

飞行器在小屋上空盘旋了几分钟，最终离去。我们松了口气，但紧张气氛并未缓解。

"现在怎么办？"我看向张海凰。

她盯着那对"备份"，眼神复杂："暂时合作。但别耍花样。"

解雨晨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广西巴乃的地下，有个观测者的备用基地。那里藏着阻止青铜化的方法。"

"又是巴乃？"我皱眉，"上次的陷阱..."

"这次不同。"张海凤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真正的地下基地在训练场下方三百米。汪家都不知道的存在。"

张海凰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如果你撒谎..."

"那就杀了我。"张海凤直视她的眼睛，"但请记住，我们同样想活下去。"

四人达成脆弱的同盟。临别时，解雨晨留下两个通讯器："满月前一天联系我们。观测者的设备能屏蔽信号，只有那时能安全通话。"

他们离去后，我和张海凰沉默良久。太多信息需要消化，太多谜题等待解开。

"你相信他们吗？"最终我打破沉默。

张海凰摇头："但相信族长会找到我们。"

正说着，远处传来熟悉的哨声——张家的联络信号。我们循声找去，果然在一条小溪边与张起灵等人汇合。

解雨臣冲过来抱住我："谢天谢地！你们没事！"

张起灵则盯着我们身上的青铜化，眉头紧锁："转化加速了崩溃。"

"但我们见到了'备份'。"张海凰简述了经过。

张起灵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观测者比想象的更深入。"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投影仪，"看看这个。"

投影显示出一段模糊的录像：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数十个培养舱排列其中。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人影——有成年人，也有婴儿，全都连着奇怪的管线。

"这是..."

"汪家的秘密实验室。"张起灵说，"但设备风格与观测者一致。"

录像最后定格在一个特别的培养舱上。舱里是个年轻女子，长相酷似祭司，但全身完好无损。舱体上的标签清晰可见："第13代麒麟，回收修复中"。

"轮回..."我喃喃道，"01说的是这个意思。他们一直在重复实验..."

张起灵关闭投影："现在，选择摆在面前。相信备份，冒险去巴乃；或者..."

"或者？"张海凰追问。

"或者去青铜门。在完全崩溃前，回归本源。"

我们沉默下来。两个选择都像悬崖上的独木桥，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先回北京。"最终我说，"我需要时间思考。"

启程前，我最后望了一眼昆仑雪峰。月光下，似乎有两个黑影站在最高处俯视着我们，手臂上的符号微微发亮。

观测者，无处不在的观察者。

第十五章 观测者

第十五章观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