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居雨兰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回走。路过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消防栓上方的铁皮箱——那是个简易的镜子,平时她从来不会照,因为以前她的视线根本够不到镜面。
现在她平视过去,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杏眼,薄唇,脸颊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但有什么东西确实变了。不是五官,而是某种……比例?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五秒,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她的脸变小了。
不,不对——是她的身体变大了。骨架、肌肉、皮肤,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不均衡的方式生长。她的脸还保持着十五岁的稚嫩,但脖子以下的部位却在向一个更成熟的方向过渡。这种不协调感在镜子里格外明显,像是一幅画被强行拉伸了局部,比例失调,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伸手摸了摸消防栓的铁皮箱边缘。昨天她从这里经过时,箱子的上沿大概在她眉毛的位置。现在,它在她下巴以下。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心跳猛地加速。
她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体育组办公室。那里有一台身高体重测量仪,是体育课上用来给学生体检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她走进去,站上了测量仪。
横杆缓缓落下,触到她的头顶。
她低头看刻度。
一米六三。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站上去。
一米六三。
早上出门前,她和韵雨比过身高,当时两人平视,她以为是一米六。但那只是目测。现在测量仪清楚地告诉她:三个小时,她又长了三厘米。
她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体育组办公室。
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题,看到她进来,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居雨兰回到座位上,苏晚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你没事吧?老王找你干嘛?”
居雨兰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没事。”递回去。
但她知道,有事。
很大的事。
第二节课是物理。她坐在座位上,强迫自己听课,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还在长。不只是身高,是整个身体都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生长。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膨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缓充气,把每一寸肌肤都撑得更紧、更满。
课间的时候,她去上厕所。在隔间里,她注意到校服的裙摆比早上短了一截——不是裙子缩水了,是她的腿变长了。她站起来,裙摆从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缩到了大腿中段。
她深吸一口气,把裙摆往下拽了拽,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回到教室,她看见苏晚正和前排的男生争论一道物理题。那个男生叫周衡,成绩不错,人缘也好,以前从来没主动和居雨兰说过话——准确地说,以前班里大多数男生都没主动和她说过话。
但今天,周衡看见她走回来,目光明显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不太自然地移开。
“雨兰,”苏晚叫住她,“你觉得这道题选什么?A还是B?”
居雨兰看了一眼题目,是一道关于凸透镜成像的题。“B。”她说。
“为什么?”
“因为物距在一倍焦距和二倍焦距之间,成倒立放大的实像。”她随口解释,然后坐下来。
周衡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声音好像也不一样了。”
居雨兰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更沉了一些。以前你说话总是很轻,像怕打扰到谁似的。现在……”他想了想,“现在你说话,别人会停下来听。”
居雨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以前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存在感、被注意、被认真对待——现在以一种她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式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