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生长

突然后方传来一声叫骂声。

“你长没长眼睛啊？踩我鞋了知道吗！”

居雨兰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对着一个瘦小的女生吼叫。那女生低着头，连连道歉，声音细若蚊蝇。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有人窃笑，有人漠然路过。

居雨兰认出来了——那是隔壁班一个很安静的女生，好像叫什么……林小禾？平时存在感极低，低到连老师点名都偶尔会跳过她的名字。

像从前的我。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闪过脑海。

居雨兰本不想多管闲事。她向来不是爱出头的人，更何况现在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还没理清楚。但她的脚却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够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也比想象中沉。

高个子男生转过头，目光从上往下扫过来——然后停住了。他明显愣了一下。居雨兰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一米六的身高虽然不算多高，但配上那张脸、那个身材，以及此刻微微扬起的下巴，竟让这个比她高出半头的男生短暂地失了语。

“她又不是故意的，道过歉了。”居雨兰说，语气不重，却莫名有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男生嘴角抽了抽，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竟真的转身走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学生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认出她来：“那不是初三的居雨兰吗？她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脸还是那张脸，但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林小禾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声说了句谢谢，也匆匆跑了。

居雨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没变，指节没变，但整只手大了一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但不再是原来那双。

她突然想起昨晚那个老者，那架水晶钢琴，那段旋转的旋律。内心深处……的愿望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愿望是长高。

但此刻，一种模糊的不安从胃部升起。不，不对。如果只是长高，为什么连……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校服下明显隆起的曲线，早上出门时扣第二颗扣子还有些紧，现在第三颗已经开始微微绷着了。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初三的教学楼在操场另一边。从校门到教室，往常她走五分钟，今天用了七分钟——不是因为慢，而是因为一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那种目光不是嘲笑矮个子的轻蔑，也不是欣赏美女的赞叹，而是一种……困惑。仿佛她在别人眼中不是一个“长高了的人”，而是一个正在“变”的人。

进教室的时候，她的同桌苏晚正趴在桌上补觉。居雨兰拉开椅子坐下，苏晚迷迷糊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然后猛地弹起来。

“卧槽，雨兰？”

苏晚的声音不小，半个教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你你你……”苏晚瞪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昨天不还这么矮——”她把手掌横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吗？”

“发育了。”居雨兰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

“发育？你一晚上从一米四二长到一米六？你当你是竹子啊？”

“可能吧。”

苏晚显然不信，但她更在意另一件事。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不对，你不只是长高了。你整个人……怎么说呢……”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气场变了。你以前走路都是贴着墙根走的，今天你走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你那个步伐……”

“什么步伐？”

“就……很稳。特别稳。像那种——”苏晚比划了半天，“像那种心里有底的人。”

居雨兰没说话。她想起刚才替林小禾出头的事，那确实不像从前的自己。从前的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别人注意不到她的身高。今天的她却几乎是本能地走了过去，站到了那个男生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班主任王老师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