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远坐在床边,看着姜宓终于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滴,眉头却微微舒展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守了很久,直到她呼吸均匀,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替她掖好被角,他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脚步放得极缓,直到下了二楼才加快速度。
车库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时特意调小了引擎声。导航定位到城南——是姜宓喜欢吃的那家老字号糖水铺
车子平稳地穿过午后的街道,陈哲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后视镜里映出他温和的侧脸,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上海赶回来这一路,他没歇过片刻,可看到姜宓依赖的眼神时,所有的累都烟消云散了。
红灯亮起,他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想起姜宓刚才说“可我现在身边是你啊”时,眼里的挣扎和坚定。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又有些微的酸涩。
他知道,张凌赫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彻底打乱了她的平静,也打乱了他的节奏。但他不怕,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慢慢理清楚心绪。
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启动。陈哲远握紧方向盘,朝着糖水铺的方向驶去。等她醒了,吃上一碗甜暖的双皮奶,或许心情能好些。
只要能陪在她身边,慢慢来,就好。
车子穿过几条老街,终于停在巷口。陈哲远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那家挂着红灯笼的小店,报上姜宓爱吃的几样。
陈哲远一份双皮奶,多加红豆;一份杨枝甘露,少冰;再来一份芝麻糊,打包。
拿到温热的糖水,他快步回车里,调转车头往别墅赶。夕阳的余晖洒在车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就像他此刻心里的念头——不管前路多难,他都会守着她,护着她,让她重新笑起来。
夕阳的金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板上织成一片暖融融的网。姜宓睁开眼,床边空荡荡的,陈哲远不在。
心猛地一沉,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从卧室冲了出去,在偌大的别墅里跌跌撞撞地跑着。
书房没有,客房没有,厨房也没有……每个角落都空荡荡的。
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安彻底涌了上来,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走到客厅,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却抵不过心里的空落。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保镖恭敬的声音:“陈先生回来了。”
姜宓猛地抬头,视线瞬间锁定在门口。陈哲远正从车上下来,随手把车钥匙扔给迎上来的保镖,目光穿过庭院,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宓赤着脚朝他跑了过去,裙摆随着动作扬起好看的弧度。陈哲远见状,大步流星地朝她奔来,速度比她更快。
在玄关处,姜宓纵身一跃,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稳稳跳进他怀里。双腿熟练地盘在他腰上,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脸颊埋进他颈窝,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陈哲远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他低头,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指腹擦过她微红的眼角。
陈哲远是不是醒来看不见我,慌了?
姜宓把脸埋进他颈窝,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
姜宓嗯
陈哲远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低头看她光着的脚,上面沾了点灰尘,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他皱了皱眉,把打包袋放在一边,弯腰就要去拿拖鞋,却被姜宓圈住脖子不让动。
姜宓别让我下来
她小声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陈哲远失笑,只好作罢,重新把她抱稳
陈哲远好,不放下。给你买了双皮奶,还热着,要不要吃点?
姜宓嗯
陈哲远抱着姜宓在沙发上坐下,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大腿上。他打开刚买回来的糖水,瓷碗里的双皮奶冒着淡淡的热气,红豆的甜香漫开来。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姜宓乖乖地张开嘴,嫩滑的奶皮混着清甜的红豆滑进喉咙,暖意从胃里一点点漫到心口。
陈哲远还要吗?
他又舀了一勺,眼神里带着询问。
姜宓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方便他喂。温热的糖水一勺勺送进嘴里,甜意驱散了残留的苦涩,也抚平了心里那点莫名的慌。
陈哲远喂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奶渍,指尖触到她皮肤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姜宓她看着陈哲远专注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夕阳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心里那点被温柔填满的暖意忽然漫了出来。
她微微仰头,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带着点奶味的甜
姜宓你真好
她声音软软的,眼里闪着光。
陈哲远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漾起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
陈哲远就光‘好’啊?
姜宓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眼角还带着点红,却比刚才生动了太多。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姜宓那……非常好?
陈哲远不够,得给点实际奖励
陈哲远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双皮奶的甜香
姜宓眨了眨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样子。她仰起脸,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软。
陈哲远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不是汹涌的掠夺,只是温柔的辗转,带着双皮奶的甜,和他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怀里的人软软地靠着他,没有挣扎,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温柔的吻。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去了,暮色漫进客厅,将相拥的两人裹在一片温柔里。瓷碗里的双皮奶还冒着余温,甜得刚好,像此刻的心跳。
___
夜色渐浓,别墅里静悄悄的。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陈哲远走到姜宓的书房。
书桌上摊着不少纸张,钢笔随意地搁在一旁,还带着点余温。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
“夜色多美别浪费
邀请你一起晚风里沉醉
让风吹走整个盛夏的炎热
只剩你我暧昧
烈日和你的温柔在碰杯
你的微笑像夏日的汽水”
陈哲远的指尖顿了顿,眼底渐渐漾起温柔的笑意。这是她写的新歌吧,字里行间都是甜甜的暖意。
陈哲远原来那时候的心动,早就被她藏进了歌词里。
陈哲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上的书籍,瞥见一张被夹在书里的纸角。他伸手抽出,字迹依旧是姜宓的,只是笔锋里带着明显的涩意——
“我好想你 在每个夜里 孤单自叙纷飞的回忆
猜不透你 褪色的熟悉 是我编造的幻觉
熟悉的世界全是你的记号 删掉的短信确定不想打扰
可是想念却在脑袋里吼叫
那些画面还是没有办法忘掉
你现在在哪里
我们俩的回忆
是不是已经不是唯一”
陈哲远的指尖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这歌词里的怅然和思念,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沉重,绝不是他们之间的回忆。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右下角——2022年9月15日。
是她和张凌赫分手后写的。
那些字句里翻涌的思念,不是轻飘飘的惦记,是带着撕扯感的疼——“熟悉的世界全是你的记号”,“我好想你在每个夜里”,字字句句都在说,她曾那样热烈地爱过张凌赫。
他想起姜宓偶尔提起过去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那时总以为是释然,此刻才懂,那光里藏着的,是真真切切燃烧过的火焰。她曾把整颗心捧出来,交付给另一个人,连失去时的痛,都写得这样淋漓尽致。
陈哲远将那张纸重新夹回书页深处,指尖的凉意顺着脉络蔓延到心口。
陈哲远轻轻带上书房门,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和纸张一起留在了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