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新叶

装修队的电钻声准时在早晨八点响起。林栀子系着围裙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将"栀子甜品"的招牌摘下来。这块木质招牌是父亲在世时刻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栀子花的浮雕依然清晰可见。

"小心点啊栀子姐！"小雨在下面扶着梯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要换新招牌吗？"

林栀子轻抚过招牌上凹凸的纹路："只是翻新，样子不变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爸爸做的招牌...我怎么会换掉呢..."

装修队负责人王师傅走过来，手里拿着设计图："林小姐，向总说全部按照您的要求来。您看这个展示柜的位置..."

林栀子爬下梯子，凑过去看图纸。这是她昨晚熬夜画出来的草图，没想到向臣止一夜之间就让人做成了专业的设计图。每个细节都保留了她的想法——DIY区在角落，用原木色隔断；展示柜呈弧形环绕收银台；甚至她随手画的小黑板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些...这些都能实现吗？"她不敢相信地问。

王师傅笑了："向总特意交代，您的要求是第一位。材料都是环保级的，今晚就能完工。"

林栀子眼眶发热。她转身假装整理工具，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店铺里尘土飞扬，工人们忙着拆除旧柜台，电钻声此起彼伏。这本该是令人烦躁的场景，但她心里却像打翻了一罐蜂蜜，甜得发慌。

"栀子姐，你今天一直傻笑。"小雨递给她一杯柠檬水，"是不是因为向总..."

"胡说什么！"林栀子差点呛到，"我是因为...因为不用涨房租了高兴！"

小雨做了个鬼脸，明显不信。林栀子低头喝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她不断看向门口，期待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昨晚她几乎没睡，除了画设计图，还特意为向臣止研发了一款新甜品...

"林小姐！"王师傅的喊声打断她的思绪，"您来看看墙面颜色对不对？"

林栀子走过去，发现工人正在刷一面浅绿色的墙。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像初春的新芽，又像抹茶粉最完美的状态。但她不记得自己在设计图上指定过这个...

"这是..."

"向总说的。"王师傅解释道，"他说您会喜欢这个颜色，叫什么...『栀子新叶』？"

林栀子的手微微发抖。她从未对向臣止提过这个，但他居然准确地猜中了她最喜欢的颜色，还知道母亲曾这样形容它...

门口的风铃声突然响起。林栀子回头，看到向臣止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早。"他简短地问候，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进度如何？"

王师傅立刻上前汇报。林栀子站在原地，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夜之间，这个男人的一个决定就解决了困扰她数月的难题，而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

向臣止听完汇报，走到她面前："设计方案我看过了，很好。"

"那个...墙面颜色..."林栀子结结巴巴地说。

"猜的。"向臣止嘴角微扬，"你围裙上的栀子花梗是这个颜色。"

林栀子低头看自己的围裙——确实，那朵刺绣栀子花下面有两片小小的绿叶，几乎不被人注意。他竟然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我...我做了新甜品给你尝。"她突然说，转身跑向临时搭建的小操作台，"算是...谢谢你的帮忙。"

向臣止跟过去，看到台面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杯，里面分层装着乳白色和淡黄色的奶油，顶部点缀着金箔和可食用花瓣。

"『向阳』。"林栀子小声解释，"底层是香草荚奶油，中间是芒果库利，最上面是蜂蜜打发甘纳许...像不像...阳光洒下来的样子？"

她没敢说，这款甜品的灵感来自昨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向臣止侧脸上的画面。那一刻，他冷峻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像是冰山遇见了太阳。

向臣止接过甜品勺，挖了一勺送入口中。香草的醇厚、芒果的清新、蜂蜜的温暖在舌尖依次绽放，最后融合成一种奇妙的味道——像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所有烦恼都被融化的感觉。

"怎么样？"林栀子紧张地问。

向臣止没有立即回答。他放下勺子，目光落在她因期待而发亮的眼睛上："像它的名字一样。"

林栀子歪着头，没听懂这个评价是好是坏。向臣止罕见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于她的迟钝："很好吃，谢谢。"

林栀子的笑容瞬间点亮了整个店面，连嘈杂的装修声都仿佛变成了背景音乐。她转身去拿水杯，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向臣止则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墙上挂着的那张林栀子与母亲的合影上。

"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他突然问。

林栀子愣住了。她顺着向臣止的目光看去，照片里的母亲正搂着她的肩膀微笑，身后是一个三层婚礼蛋糕。

"她...很温柔，但也很坚强。"林栀子轻声说，"爸爸走后，她一个人撑起店铺，还要照顾我...但从没听她抱怨过。"

向臣止静静听着，表情难以捉摸。

"妈妈总说，甜品师的工作不只是喂饱肚子..."林栀子继续道，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而是要用甜蜜治愈生活的苦涩。"

"她是个智者。"向臣止轻声说，目光落在照片中那个微笑的女人身上，"你很像她。"

林栀子鼻子一酸。这是她听过最美好的赞美。她偷偷看向臣止的侧脸，突然注意到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您的母亲...也是这样的人吗？"她鼓起勇气问。

向臣止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林栀子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对不起，我不该..."

"她喜欢烘焙。"向臣止突然说，声音低沉，"但很少有机会做。"

林栀子屏住呼吸，不敢打断这难得的分享。

"她去世前一周，偷偷为我做了生日蛋糕。"向臣止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方，"化疗让她手抖得厉害，奶油花歪歪扭扭的...但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蛋糕。"

林栀子眼眶发热。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向臣止会对她的甜品如此了解，为什么能一眼看出配方中的细节——那些都是他深藏在心底的，关于母亲的记忆。

"下次..."她小声说，"您生日的时候...我可以..."

向臣止看向她，眼神中的冰冷渐渐融化："十月十七日。"

林栀子用力点头，在心里牢牢记住这个日期。阳光透过临时搭建的塑料布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店铺里依然嘈杂混乱，但此刻却仿佛有一个安静的泡泡包裹着他们，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向总！"王师傅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这个隔断位置您来看看..."

向臣止点点头，临走前指了指那个空了的甜品杯："『向阳』...很好的名字。"

林栀子看着他走向施工区域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也许、大概...对这个外表冷漠内心温柔的男人，有了超越合作伙伴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她差点打翻手边的面粉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