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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旧伤

快穿:归途是你

入秋之后,殷九寒的左臂开始隐隐作痛。

起初他并未在意,以为是换季时节旧伤复发,忍一忍就过去了。但疼痛逐日加剧,到了后来,连提剑都有些吃力。他瞒了裴云舟三天,第四天早上穿衣服时牵扯到痛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被裴云舟逮了个正着。

裴云舟二话不说,把他按在椅子上,卷起袖子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殷九寒左臂上那道在青崖谷留下的旧伤,表面已经愈合,但皮肉之下鼓起了一个硬块,按压时发烫,显然是内部有脓淤积未清,加之秋季燥邪入侵,引发了旧伤复发。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裴云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殷九寒听得出其中压抑的怒意。

“我以为过几天就好了。”殷九寒自知理亏,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以为?”裴云舟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有些泛红,“你是觉得我这个大夫是摆设,还是觉得你的胳膊断了也无所谓?”

殷九寒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心一下子软了,伸手想去拉他的手,却被裴云舟一把拍开。

“别动。”裴云舟站起来,转身去里屋拿药箱,声音硬邦邦的,“坐好,我给你重新清创。”

那天上午,裴云舟把殷九寒左臂上的旧伤口重新切开,排出积淤的脓血,清理腐肉,再仔细缝合上药。整个过程殷九寒一声不吭,但额角沁出的冷汗和绷紧的下颌线出卖了他正在承受的疼痛。

裴云舟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一句话也不说。他知道殷九寒在忍着疼,也知道他为什么不吭声——因为他是魔教教主,是幽冥宫之主,他习惯了把所有痛苦都咽进肚子里,不向任何人示弱。

但正是这份习惯,让裴云舟心里又酸又涩。

缝合完毕,他给伤口缠上干净的纱布,打了个结,然后收拾好药箱,背对着殷九寒说:“这几天不要沾水,不要提重物,每天过来换药。”

他说完就要走,殷九寒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云舟,生气了?”

裴云舟没有回头,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闷:“我不是生气。我是心疼。”

殷九寒握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裴云舟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很认真:“殷九寒,你听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疼了可以说,难受了可以讲,不想撑了可以靠着我。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你明白吗?”

殷九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认真的表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裴云舟吸了吸鼻子,在他对面坐下,重新握起他的手,低头看着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轻声说:“这道疤,是在青崖谷留下的。你还有多少这样的伤,是我不知道的?”

殷九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裴云舟一愣:“你干什么?”

殷九寒没有回答,只是将上衣褪下,转过身去,将自己的后背完整地暴露在裴云舟面前。

裴云舟的呼吸凝住了。

殷九寒的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有新有旧,有深有浅,纵横交错,像是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卷。最长的一道从右肩斜贯到左腰,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劈开过,虽然已经愈合多年,但疤痕依然狰狞醒目。

“这些有的是小时候留下的,有的是后来在江湖上拼杀留下的。”殷九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十二岁那年,被仇家绑架,他们在我的背上刻了四个字——‘魔教余孽’。后来我逃出来,师父替我上了药,但疤痕去不掉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来,对上裴云舟的视线:“我以前觉得这些疤很丑,不想让你看到。但现在我想让你看到。因为你说过,好的坏的,都要一起面对。”

裴云舟的视线模糊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殷九寒背上那道最长最深疤痕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吗?”他问,声音沙哑。

“当时很疼。现在不疼了。”

裴云舟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避开那些交错的疤痕,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

“以后不会再让你添新的了。”他的声音闷在殷九寒的背脊上,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保证。”

殷九寒感受到了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微微的湿润。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覆住了裴云舟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握紧。

窗外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面上。屋内的炉火烧得正旺,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天之后,殷九寒学会了在疼的时候皱眉,在累的时候叹气,在不想撑了的时候主动靠到裴云舟肩上。裴云舟每次都稳稳地接住他,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地拍一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元宝有时候会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这两个人类之间的互动,然后甩甩尾巴,继续埋头舔自己的爪子。

日子依然在平静中流淌,但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深厚、更加牢固了。像是老树的根系,在地表之下不断延伸,紧紧抓住每一寸土壤,任凭风雨吹打,也绝不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