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裴云舟是被一阵浓郁的肉香唤醒的。
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就看到院子里支起了一个简易的烤架,殷九寒正蹲在旁边,专注地翻转着两只滋滋冒油的兔子。炭火映着他的侧脸,将那副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裴云舟愣在门口,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殷九寒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说:“醒了?过来吃早饭。”
裴云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两只被烤得金黄酥脆的兔子,难以置信地问:“你一大早起来烤兔子?”
“昨晚抓了两只,一只给你送过去了,还剩一只。”殷九寒撕下一只兔腿递给他,“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云舟接过兔腿,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外皮焦香酥脆,肉质鲜嫩多汁,调料的味道渗透得恰到好处——比他想象中的好吃太多了。
“好吃!”他由衷地赞叹,“殷宫主居然还有这手艺?”
殷九寒自己也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淡淡地说:“以前在江湖上漂泊的时候,经常露宿野外,烤东西吃是基本功。”
“那你烤过很多东西吧?”
“嗯。兔子、野鸡、鱼、山猪……”
“那你会烤红薯吗?”
殷九寒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有些微妙:“……你堂堂药王谷谷主,想吃烤红薯?”
“怎么了?不行吗?”裴云舟理直气壮,“谷主也是人啊,谷主也会馋嘴啊。”
殷九寒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下次给你烤。”
裴云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的笑意,心里微微一荡。
他说“下次”。
这意味着,他也觉得还会有下一次。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把一整只兔子吃得干干净净。裴云舟舔了舔手指上沾着的油脂,满足地叹了口气:“殷宫主,你这手艺不开个酒楼真是可惜了。”
殷九寒正在用水囊洗手,闻言瞥了他一眼:“我开的酒楼,谁敢去吃?”
“……也是。”裴云舟想想那个画面——魔教教主开的酒楼,门口挂着一块匾,上书“幽冥酒楼”,客人进门先被吓得腿软——忍不住笑了起来。
殷九寒看着他笑,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药童匆匆跑来:“谷主!山下的那些人又来了,说今日务必请殷公子回去,宫中出了急事。”
裴云舟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转头看向殷九寒,发现对方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知道了。”殷九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对裴云舟说,“我去看看。”
裴云舟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到山门口,果然看到那几个黑衣侍卫正焦急地等待着。为首的是一个面容老成的中年男人,看到殷九寒出现,立刻单膝跪地:“宫主!属下恭迎宫主回宫!”
殷九寒蹙眉:“出什么事了?”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右护法叛变,勾结正道联盟,趁您不在控制了幽冥宫。属下拼死突围出来,就是为了请您回去主持大局。”
殷九寒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陡降,连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度。裴云舟站在他身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杀气。
“我知道了。”殷九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备马,即刻启程。”
“是!”
侍卫们领命而去,殷九寒转身看向裴云舟,表情缓和了一些:“我得走了。”
裴云舟点点头:“我知道。路上小心。”
殷九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塞进裴云舟手里:“这是我的贴身令牌,持此令可在幽冥宫畅通无阻。如果有事……可以来找我。”
裴云舟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殷”字,触手冰凉,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握紧令牌,抬起头来,对殷九寒露出一个笑容:“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殷九寒看着他笑,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
然后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裴云舟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的尽头。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你还好吧?】
裴云舟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殷”字,轻声说:“还好。”
【他走了,你不难过吗?】
“难过有什么用?”裴云舟把令牌小心地收进怀里,“反正还会再见面的。”
他转身走回药王谷,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坐在药房里,把那块令牌拿出来看了很多遍。
七天后,裴云舟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火焰纹——那是幽冥宫的标志。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叛乱已平。右护法伏诛。幽冥宫一切安好。——殷。”
末尾另起一行,附了一句话:
“上次答应你的烤红薯,还算数。”
裴云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系统在他脑子里激动地转圈圈:【他给你写信了!他还记得烤红薯的事!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宿主你快回信啊!快啊!】
裴云舟铺开信纸,提笔想了想,写下回信:
“恭喜殷宫主平叛有功。药王谷一切都好,只是梅花酒没了,冬天怕是要挨冻了。——裴。”
他把信交给送信的侍卫,又补了一句:“等一下。”
他转身回屋,从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连同信一起交给侍卫:“这个带给你们宫主,每天吃一粒,对他的伤势有好处。”
侍卫恭敬地接过,躬身退下。
系统好奇地问:【那是什么药?】
裴云舟面不改色:“糖豆。”
【……啥?】
“我用蜂蜜和山楂做的糖豆,裹了一层药粉,吃起来是药味,嚼碎了是甜的。”裴云舟拍了拍手上的粉末,“他不是喜欢甜的吗?养伤期间也不能亏着嘴啊。”
系统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叹:【宿主,你是真的会谈恋爱。】
裴云舟脸微微一红:“别瞎说,我只是……关爱病人。”
【行行行,关爱病人,我懂的。】
又过了几天,裴云舟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比上一封厚了不少。他拆开一看,里面除了信纸之外,还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火红火红的,形状很好看。
信的内容也很简短:
“药收到了。是甜的。多谢。——殷。”
裴云舟捏着那片枫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夹进了自己常看的一本医书里。
系统忍不住问:【他寄一片叶子是什么意思啊?】
裴云舟想了想,笑着说:“大概是……他那边秋天到了,风景很好,想让我也看看吧。”
【噫——这也太浪漫了吧!魔教教主居然这么会的吗!】
裴云舟没有回答,只是把那片枫叶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窗外的秋风正好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想,也许这个任务,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