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星洲迷局
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玻璃幕墙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星海。室内,水晶吊灯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华美,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香水与权力的气息。
这是叶氏集团竞标海外基建项目的最终会议。来自七个国家的企业代表齐聚于此,争夺这个价值百亿美元的项目。
叶凛站在窗边,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他手里端着香槟杯,却没喝,目光扫过会场,像在搜寻什么。
“紧张?”秦越走过来,手里拿着竞标文件。
“还好。”叶凛收回视线,“只是觉得太顺利了。”
从抵达新加坡开始,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航班准点,酒店安排妥当,竞标材料齐全,甚至连天气都完美。但叶凛的直觉在拉警报。经历过画作被毁事件后,他对“顺利”这个词产生了条件反射的不信任。
“顾临还没到?”秦越问。
“她说晚点到。”叶凛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顾临走进来。
她没穿礼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玫瑰之刺胸针别在翻领上,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几乎是立刻,会场里不少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是谁?”有人低声问。
“叶家带来的,据说是项目顾问。”
“太年轻了吧?”
“能让叶凛带在身边的人,肯定不简单。”
顾临无视那些视线,径直走向叶凛。
“抱歉,来晚了。”她说。
“没关系。”叶凛递给她一杯水,“路上顺利吗?”
“顺利。”顾临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碰到叶凛的手,“太顺利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陆星河和沈清羽也走了过来。四人聚在一起,像一个小型堡垒。
“我刚打听到,”陆星河压低声音,“主要竞争对手是那个代号R的财团,但他们今天没派人来。”
“没来?”秦越皱眉,“这种级别的竞标,不亲自到场?”
“来了个代表,但很低调。”陆星河指向会场角落,“那边,穿黑色西装的那个。”
顾临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是个中年男人,亚洲面孔,正在和一个欧洲人交谈。他看起来很普通,没什么特征,但站姿笔直,眼神锐利。
“军人出身。”叶凛判断,“至少受过严格训练。”
顾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男人。几秒后,她移开视线,开始观察整个会场。
宴会厅有三个出入口:主门、侧门和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安保人员八人,均匀分布。宾客约五十人,侍者约二十人。灯光系统分为主灯、氛围灯和应急灯。空调出风口在...
“顾临?”叶凛碰了碰她的手臂。
顾临回过神:“我在找可能的漏洞。”
“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顾临说,“但太完美本身就是漏洞。这种级别的安保,应该有至少三个备用电源,但我只看到一个配电箱标识。”
秦越立刻说:“我去查一下。”
他离开后,竞标会正式开始。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然后是各企业展示环节。叶氏排在第三位。
前两个企业的展示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轮到叶凛时,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台。
顾临站在台下,目光没有离开过他。她的位置选得很好——靠近侧门,能同时看到叶凛、台下观众和出入口。
叶凛的展示很精彩。十五分钟,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方案创新。台下不时传来赞许的点头和低语。
展示进行到十分钟时,顾临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R财团的代表,离开了会场。
不是去洗手间,不是接电话,而是径直走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顾临看了眼台上的叶凛,又看了眼露台门。她迅速做了决定。
“星河,清羽,盯着台上和会场。”她低声吩咐,“我去露台看看。”
“小心。”沈清羽说。
顾临点头,悄悄退出人群,走向露台。
玻璃门关闭时隔绝了室内的喧嚣。露台很大,能俯瞰整个滨海湾。夜风吹来,带着海洋的咸湿气息。
那个代表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说的是日语,语速很快,语气严肃。
顾临靠在门边,假装看风景,实则凝神倾听。
“...计划有变...不,不是取消...延迟...东西已经到手...对,按B方案...”
代表挂断电话,转过身,正好和顾临视线相对。
“晚上好。”顾临用英语说。
代表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晚上好。您也来透气?”
“里面太闷。”顾临走到栏杆边,和代表保持三米距离,“夜景很美。”
“确实。”代表点头,“新加坡的夜景是世界级的。”
两人沉默地看着夜景。几秒后,代表突然开口:“顾临先生,对吗?”
顾临转头看他:“我们认识?”
“听说过。”代表微笑,“叶家的新顾问,很年轻,很有才华。”
“过奖。”
“不是过奖。”代表看着她,眼神深邃,“能让叶凛信任的人不多,尤其是这么年轻的人。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话里有话。
顾临迎上他的目光:“每个人都有过人之处,只是领域不同。”
“说得好。”代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顾临,“这是我的名片。也许以后有机会合作。”
顾临接过名片。纯黑色,只有名字和邮箱:“山本健一”。
“山本先生是R财团的代表?”顾临直接问。
山本没有否认:“是的。不过今天我只是来观摩,R财团已经退出竞标。”
这个信息让顾临瞳孔微缩。退出?在最后一刻?
“为什么?”她问。
“商业机密。”山本微笑,“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我们认为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不符合我们的投资策略。”
很官方的回答,但顾临一个字都不信。
“那真是遗憾。”她说。
“不遗憾。”山本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退出比参与更需要智慧。尤其是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
说完,他微微鞠躬:“失陪了,里面应该快结束了。”
山本离开后,顾临又站了几分钟,消化刚才的信息。R财团退出竞标,但山本说“东西已经到手”——什么东西?竞标文件?还是别的?
还有那个“B方案”...
手机震动,是叶凛发来的信息:“展示结束,你在哪?”
顾临回复:“露台,马上回来。”
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夜景。灯光倒映在深色的海面上,像碎裂的星辰。
回到宴会厅时,叶凛的展示刚好结束。掌声热烈,显然效果很好。
“怎么样?”叶凛问。
“R财团退出了。”顾临低声说,“他们的代表刚才亲口说的。”
叶凛皱眉:“为什么?”
“没说具体原因,只说风险太大。”顾临顿了顿,“但他提到了‘B方案’。”
秦越走过来,脸色凝重:“我检查了,备用电源确实只有一套。而且配电箱的锁有被撬过的痕迹,很轻微,但确实有。”
“什么时候的事?”叶凛问。
“不清楚,但锁上还有新的划痕。”
顾临和叶凛对视一眼。
“撤。”叶凛果断下令。
“现在?”陆星河惊讶,“竞标结果还没宣布。”
“结果不重要了。”叶凛说,“这是个局。”
四人开始向门口移动,但已经晚了。
主灯光突然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光。人群一阵骚动,传来惊呼和询问声。
“请大家保持冷静!”主办方代表在台上喊,“只是暂时的电力故障,技术人员正在检修!”
但顾临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故障。
她拉住叶凛的手臂:“走侧门,现在。”
五人快速向侧门移动。刚走到门口,露台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尖叫。
“趴下!”叶凛一把将顾临护在身下。
巨大的爆炸声从露台传来,冲击波震碎了玻璃门,碎片四溅。烟尘弥漫,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应急灯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会场陷入黑暗和混乱。
顾临在叶凛身下,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但有力。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硝烟的味道。
“受伤了吗?”叶凛低声问。
“没有。”顾临说,“你?”
“擦伤。”叶凛松开她,“能走吗?”
顾临点头。两人爬起来,摸索着找到秦越、陆星河和沈清羽。三人也都安全,只是有些擦伤。
“必须马上离开。”秦越说,“可能有第二次爆炸。”
五人摸索着向侧门移动。但门被锁死了。
“该死!”陆星河用力推门,“从里面锁的!”
“走主门。”叶凛说。
但主门方向传来更多尖叫和推搡声,人群堵死了出口。
“这边。”顾临突然说,拉着叶凛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里是厨房通道!”沈清羽说。
“我知道。”
厨房通道很窄,堆满了杂物。五人排成一列快速通过,顾临打头,叶凛断后。通道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顾临试了试,没锁。
推开门,是酒店的后巷。远离了宴会厅的混乱,这里安静得诡异。
“安全了。”陆星河喘着气。
但话音刚落,巷子两端突然出现几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六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里有武器——不是枪,而是电击棒和战术匕首。
专业的。
“退后。”叶凛将顾临护在身后。
“叶先生,”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请把竞标文件交出来,我们不会伤害你。”
“文件在会场。”叶凛冷静地说。
“我们知道你备份了电子版。”黑衣人向前一步,“交出来。”
“如果我说不呢?”
黑衣人做了个手势,其他五人散开,呈包围之势。
“那就只能得罪了。”
战斗一触即发。
叶凛第一个动手。他格开一个黑衣人的匕首,侧身踢中对方膝盖,动作干净利落。陆星河和秦越也加入战团,沈清羽护着顾临往后退。
但对方人数占优,训练有素。很快,叶凛他们落了下风。
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直扑顾临。沈清羽想挡,被电击棒击中,闷哼倒地。
“清羽!”陆星河分心,手臂被划了一刀。
黑衣人抓住顾临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文件在哪?”
顾临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然后——抬脚,精准地踢中对方膝盖内侧。
黑衣人吃痛松手,顾临趁机挣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喷雾器,对准对方的脸按下。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后退。
那是防狼喷雾,但经过了顾临的改装,加了高浓度的辣椒素和催泪成分。
“顾临,蹲下!”叶凛大喊。
顾临立刻蹲下,叶凛冲过来,一个肘击打晕了另一个黑衣人。
但还剩四个。
而且巷子两端都被堵死,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撤!”为首的黑衣人下令。
五人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警车和救护车赶到时,巷子里只剩下叶凛他们,和两个昏迷的黑衣人。
“他们跑了。”陆星河捂着流血的手臂,咬牙切齿。
“至少抓到两个。”秦越说,脸色苍白——他的眼镜碎了,额角有擦伤。
沈清羽已经爬起来,除了被电击的地方还有点麻痹,没大碍。
顾临走到叶凛身边,他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正在流血。
“需要包扎。”顾临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利落地给他包扎。
叶凛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神复杂:“你刚才...很专业。”
“防身术。”顾临简短回答,“我父亲教的。”
包扎完毕,警察开始询问。叶凛作为叶氏代表,负责交涉。顾临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
滨海湾的夜景依然璀璨,爆炸和袭击像一场噩梦,醒了就散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噩梦的结束,而是开始。
手机震动,加密信息:
“任务完成。文件已获取。下一个指令:回圣樱,等待。”
顾临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文件已获取?
什么时候?
谁获取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叶凛。他还在和警察交谈,侧脸在警灯闪烁下忽明忽暗。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西装口袋上。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磁吸痕迹。
顾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棋子,钥匙,演员,观众。
而她,究竟是什么?
睁开眼睛时,她已经有了答案。
她是渔夫,也是鱼饵。
是猎人,也是猎物。
是揭开迷雾的人,也是迷雾本身。
警笛声中,顾临抬起头,看向新加坡的夜空。
星辰稀疏,月亮被云层遮挡。
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中央,是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