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玫瑰的刺
周一清晨，圣樱学院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顾临停下脚步，看向人群中央那张崭新的公告：“特殊学术项目：跨学科研究小组招募成员，指导教授：林文远、陈静，项目方向：行为经济学与人工智能交叉研究。”
公告下方，申请条件一栏写着：“需通过初试（笔试）及复试（面试），仅限五人。”
“听说这是学校今年最重要的研究项目。”
“F4肯定都会报名吧？”
“那只剩下一个名额了...”
“得了吧，跟F4竞争？想什么呢。”
议论声中，顾临的目光在公告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上午第三节，经济学原理课。
林文远教授走进教室，扶了扶眼镜：“相信大家都看到公告了。跨学科研究小组是我们学院与MIT联合设立的项目，优秀成果有机会直接发表在国际期刊上。报名截止时间是本周五。”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初试定在下周一，内容是经济学综合测试。题目...会比较难。”
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嚎。
“老师，范围呢？”有学生举手问。
“没有范围。”林文远微笑，“考察的是知识储备和思维模式，不是死记硬背。”
下课后，苏雨薇第一时间走到讲台前：“林教授，我想报名。需要准备什么特别材料吗？”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半个教室听见。
林文远看了眼名单：“填好申请表交到办公室就行。”
“谢谢教授。”苏雨薇甜甜一笑，转身时瞥了顾临一眼，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优越感。
顾临正在收拾书包，对那道视线视若无睹。
“顾同学不报名吗？”苏雨薇走到她桌前，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这种项目对升学很有帮助，尤其是...对需要奖学金的学生来说。”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言而喻。
顾临拉上书包拉链，抬头看向她：“谢谢提醒。”
只有三个字，礼貌而疏离。
苏雨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那就好。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项目竞争很激烈，特别是笔试部分...如果没准备好，可能会打击自信心。”
“苏同学好像很有信心？”顾临站起身，身高比苏雨薇高出半个头。
“我去年参加过MIT的夏校，跟这个项目的研究方向很接近。”苏雨薇抬起下巴，“所以还算有些把握。”
“哦。”顾临点点头，拎起书包，“那祝你好运。”
说完，她径直走出教室。
苏雨薇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午餐时间，食堂三楼。
顾临端着餐盘刚坐下，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不介意吧？”陆星河咧嘴一笑，银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请便。”顾临切开盘中的鸡胸肉，动作斯文。
陆星河盯着她看了几秒：“跨学科项目，你报名了吗？”
“还没。”
“为什么不报？”陆星河身体前倾，“这可是好机会。”
顾临抬眼看他：“陆同学报名了？”
“当然。”陆星河向后靠回椅背，语气随意，“凛、秦越、清羽都报了。我们四个，加上苏雨薇，刚好五个名额。”
“所以名额已经内定了？”顾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陆星河一愣，随即笑出声：“那倒不至于。教授们还是很公正的。不过...”他耸耸肩，“实话实说，我们四个确实有优势。”
“理解。”顾临点点头，继续用餐。
“不过你也不错啊。”陆星河打量着她，“入学测试满分，体育课表现惊艳...说不定能成为黑马。”
顾临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陆同学是在鼓励我报名？”
“算是吧。”陆星河难得认真，“圣樱好久没出现能让我们觉得有意思的人了。”
“我们？”
“F4。”陆星河眨眨眼，“虽然凛总是一张冰块脸，但我知道，他对你也感兴趣。”
顾临没有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报不报？”陆星河追问。
“我会考虑。”顾临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陆星河还想说什么，叶凛、秦越和沈清羽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四人自然而然地在顾临周围坐下，像某种默契的仪式。
“在聊什么？”秦越问。
“跨学科项目。”陆星河回答，“我在劝顾同学报名。”
叶凛看向顾临，深灰色的眼睛像冬日的湖面：“你怕输？”
很直接的挑衅。
顾临迎上他的目光：“叶同学希望我报名？”
“我希望公平竞争。”叶凛说，“如果对手太弱，赢起来没意思。”
顾临的唇角微微扬起：“叶同学很自信。”
“我有自信的资本。”叶凛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报名。”顾临突然说。
四道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很好。”叶凛收回视线，开始用餐，“下周一见。”
顾临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餐盘起身：“我吃完了，各位慢用。”
她离开后，陆星河吹了声口哨：“激将法奏效了。”
“不是激将法。”叶凛切着牛排，动作优雅，“她本来就打算报名。”
“你怎么知道？”
“她书包里已经放着申请表了，露出一角。”秦越推了推眼镜，“刚才她拿书包时我看到的。”
沈清羽轻声说：“她在等一个时机。”
“等我们邀请她？”陆星河挑眉。
“等一个合理的理由。”叶凛放下刀叉，“我们给了她这个理由。”
周五下午，报名截止前最后一小时。
学生会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秦越抬头。
顾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申请表：“交表是在这里吗？”
秦越看着她，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意外：“是。不过我以为你会早点来。”
“准备材料花了些时间。”顾临将表格放在桌上。
申请表上，字迹工整清晰。在“相关经历”一栏，顾临只写了一行字：“曾参与多项独立研究项目，具体不便透露。”
“独立研究项目？”秦越问。
“嗯。”顾临没有解释的意思。
“这个回答可能会影响评审。”秦越提醒，“教授们喜欢具体的成果。”
“成果都在脑子里。”顾临指了指自己的头，“如果需要，我可以展示。”
很自信的回答，但又不让人觉得狂妄。
秦越笑了：“有意思。那我就期待下周一的笔试了。”
顾临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后，叶凛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顾临的申请表复印件。
“看出什么了吗？”秦越问。
“字迹。”叶凛指着申请表上的字，“这种字体需要长期训练，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她应该有专业的书法基础。”
“还有吗？”
“用词。”叶凛继续说，“‘独立研究项目’这个说法很模糊，但也很聪明。既说明了有经验，又保留了神秘感。”
“你怀疑她在隐藏什么？”陆星河凑过来。
“不是怀疑。”叶凛放下复印件，“是确定。”
周末，图书馆自习区。
顾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经济学著作。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在书页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这么用功？”
顾临抬头，沈清羽站在桌边，手里拿着素描本。
“沈同学。”顾临微微颔首。
沈清羽在她对面坐下：“不介意吧？”
“请便。”
两人各自看书，气氛安静。偶尔有翻书的声音，或是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一个小时后，沈清羽抬起头：“顾同学对行为经济学有研究吗？”
顾临的目光从书上移开：“有一些。”
“卡尼曼的前景理论，你怎么看？”
“很有启发性，但实验设计有缺陷。”顾临合上书，“样本量太小，文化背景单一，结论的普适性存疑。”
沈清羽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也这么认为？”
“事实如此。”顾临语气平静，“好的理论应该经得起不同环境的检验。”
“我最近在做相关的课题。”沈清羽翻开素描本，里面不是画，而是一些复杂的图表和公式，“想探讨文化因素对风险偏好的影响，但卡在设计上。”
顾临接过素描本，看了几分钟：“实验组和对照组的划分太简单了。文化是多维度的，不能只用东西方来区分。”
“那应该怎么分？”
顾临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素描本空白页上快速画出几个坐标轴：“至少要考虑四个维度：个人主义-集体主义、权力距离、不确定性规避、长期取向。每个维度都能影响风险偏好。”
沈清羽看着那些坐标轴，眼睛越来越亮：“这个框架...是你自己设计的？”
“参考了霍夫斯泰德的文化维度理论，做了些调整。”顾临放下笔，“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把参考文献发给你。”
“谢谢。”沈清羽认真地说，“这对我帮助很大。”
“不客气。”顾临重新拿起书，“互相学习。”
沈清羽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一刻，他突然很想把这一幕画下来。
“顾同学。”他轻声说。
“嗯？”
“你为什么来圣樱？”
顾临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为了学习。”
“只是学习？”
“目前是。”
沈清羽没有再问。他知道，有些问题的答案，需要时间才能浮出水面。
周一早晨，笔试考场。
能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只坐了二十几个人。顾临扫了一眼，F4和苏雨薇都在，还有一些眼熟的面孔，都是A班的尖子生。
林文远教授走上讲台：“考试时间三小时，可以提前交卷。题目难度较高，请合理安排时间。现在，开始。”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整整十页，全是开放性问题。没有选择题，没有填空题，只有一道道需要长篇论述的复杂题目。
“这...这是人能做完的吗？”有人小声哀嚎。
顾临平静地翻开试卷，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拿起笔。
第一题：“请用博弈论分析2008年金融危机的传导机制，并提出一种可能的预防模型。”
她略作思考，开始落笔。笔尖在纸上流畅移动，字迹工整，逻辑清晰。从囚徒困境到纳什均衡，从信息不对称到系统性风险，层层递进，最后构建了一个基于区块链技术的透明化监管模型。
写完第一题，她看了眼时间：二十五分钟。
抬头扫视教室，大多数人还在第一题挣扎。叶凛已经写到了第二页，速度很快。秦越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陆星河眉头紧皱，显然遇到了困难。沈清羽则不时停下来思考，笔尖轻轻敲着桌面。
顾临低下头，继续第二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小时后，顾临写完了最后一题。她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举手：“老师，交卷。”
全教室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林文远也有些意外：“确定吗？还有一个小时。”
“确定。”顾临起身，将试卷放到讲台上，然后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她走后，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他做完了？怎么可能...”
“我才写到第五题...”
“该不会是乱写的吧？”
叶凛抬起头，看着顾临离开的背影，眼神深沉。他还有最后一题没有完成。
又过了二十分钟，叶凛交卷。
接着是秦越、沈清羽。陆星河和苏雨薇几乎是卡着时间交的卷。
走出考场，陆星河长出一口气：“我的天，这题也太变态了。顾临那家伙居然提前一小时交卷，他是怪物吗？”
“他的速度确实惊人。”秦越推了推眼镜，“我注意到他几乎没有停顿，一直在写。”
“写得快不代表写得好。”苏雨薇插话，语气有些生硬，“这种开放性题目，质量比速度重要。”
沈清羽轻声说：“但他看起来很自信。”
“盲目自信罢了。”苏雨薇冷笑，“等着看结果吧。”
叶凛没有参与讨论。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查一下，顾临在之前学校的考试成绩，特别是经济学相关科目。”
他有一种感觉，这场笔试，可能只是开始。
三天后，笔试结果公布。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通过初试进入复试的名单上只有五个名字，按成绩排序：
1. 顾临
2. 叶凛
3. 秦越
4. 沈清羽
5. 苏雨薇
陆星河的名字不在上面。
“这不可能！”苏雨薇站在公告栏前，脸色煞白，“我怎么可能是最后一名？”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顾临居然是第一名。
“顾临...他凭什么？”她咬着牙，声音颤抖。
周围的学生窃窃私语，目光在苏雨薇和名单之间来回移动。
“苏雨薇居然排最后...”
“顾临第一？超过叶凛？”
“会不会弄错了？”
就在这时，顾临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名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恭喜啊，顾同学。”苏雨薇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冰冷，“真是让人意外。”
“谢谢。”顾临淡淡回应，“苏同学也通过了，同喜。”
“只是侥幸罢了。”苏雨薇盯着她，“复试是面试，可不像笔试那么简单。到时候，可是要现场回答问题的。”
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顾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苏同学。”她缓缓开口，“有句话送给你：当你以为自己在山顶时，最好抬头看看，因为真正的山峰，还在云层之上。”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苏雨薇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远处，叶凛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秦越走到他身边：“成绩看到了？”
“嗯。”
“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强。”秦越说，“笔试成绩高出你十二分，高出我二十三分。这在圣樱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叶凛沉默片刻：“复试什么时候？”
“周五下午。”
“教授名单呢？”
“林文远、陈静，还有...”秦越顿了顿，“从MIT来的客座教授，艾伦·霍普金斯。”
叶凛的眼神微微一凝。
艾伦·霍普金斯，行为经济学领域的泰斗，以苛刻和挑剔著称。他的面试，从来不只是考察知识，更是考察思维方式和应变能力。
“有意思。”叶凛看向顾临离开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越来越有意思了。”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进入第二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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