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
也许,红方在组织内部还有另一个她不知道的卧底。
又或者这次行动本身,就是某个更大棋局的一部分。
她拿起手机,看到了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发件人:乌丸源江。
[方便见面吗?]
沈锦穗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输入了回复:
[明天下午三点。盛沈科技一楼咖啡厅。]
与此同时,在红方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为这次行动的成功而感到高兴。
在东京某处的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一位身份不明的人士正在拨打一通加密电话。电话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他不应该联系的人。

行动成功了,资金已被冻结,东亚先进材料的账户被封。组织内部已经开始出现互相猜疑的迹象。

(?)很好。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我们促成这次行动?打击您自己的组织,对您有什么好处?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八亿美金吗?
这位人士没有回答。

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钱,我在乎的是人。是我的继承人。我需要知道他是否值得我花费这么多年的时间来培养。我需要看到他在压力下的表现,看到他在混乱中的选择,看到他在失去支撑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这次行动是一次测试,是对源江的测试,也是对沈锦穗的测试。

您指的是……雪莉酒?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您难道不担心,这次行动会损害组织的根基吗?

组织的基础从来都不是钱,组织的基础是人。只要合适的人在正确的位置上,钱可以再赚,业务可以重建,失去的一切都可以拿回来。但如果一个人在压力下暴露了他的本质,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场棋局中扮演的角色,远比他认为的要小得多。他以为自己是在与红方合作对抗组织,但实际上,他只是在执行一个更高层次的计划,一个他无法完全理解的计划。

继续观察,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电话挂断了。
这位人士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充满矛盾和不安的面孔。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正确。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柯南正在阿笠博士家的地下室里与灰原哀进行一场激烈的争论。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行动有多冒险?组织内部的反应会比你们预想的更加激烈,他们会开始大规模的内部清洗,会有很多人死去!

我知道,但这是我们必须要走的一步。如果不打破组织的内部平衡,我们永远找不到突破口。

所以你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打破平衡?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在内部清洗中死去的人,他们可能是被胁迫加入组织的,可能是像我和我姐姐一样没有选择的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柯南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在策划这次行动的时候,他就已经预见到了组织内部可能发生的连锁反应,清洗、报复、权力的重新分配。他知道这会带来伤亡,知道会有无辜的人卷入其中。
但他还是选择了推进这个计划。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会有更多的人在组织的阴影下死去。
但此刻,面对灰原哀的质问,他发现自己无法用这个理由来辩护。

你说得对,我没有权利替那些人做选择。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灰原哀看着他,目光中的愤怒渐渐被疲惫取代。

我知道你不能什么都不做,但下次,在做这种决定之前至少告诉我一声。
柯南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灰原哀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重新面对她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新的数据。

我在追踪组织内部的通信流量变化,如果他们要开始清洗,通信模式会先发生变化。我可以提前预警。

谢谢……
灰原哀没有回应。
日内瓦的行动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以不可预测的方式扩散开来。
在组织内部,朗姆已经开始着手对特别监察室进行“技术审查”。他抽调了自己最信任的技术团队,逐行检查沈锦穗在过去几个月中经手的每一个系统日志、每一次权限变更、每一份安全报告。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任何可以证明雪莉酒失职,或者更严重罪名的证据。
但沈锦穗对此并不担心。她的系统日志干净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不是因为她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而是因为她做的每一件越界的事,都经过了精心的伪装和掩盖。朗姆能找到的,最多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不足以对她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在等待乌丸源江的到来。
明天下午三点。盛沈科技一楼咖啡厅。
她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是寻求合作,还是试探她的立场,抑或是传达BOSS的某种暗示。但她知道,这次见面,将会影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局势走向。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东京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散落的星星。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她点开阅读,瞳孔微微收缩。
信息只有一行字:
[日内瓦行动中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有人在红方行动的同时,从组织中转移走了另一笔资金,数额大约是冻结金额的三倍。去向不明。]
然后她删除了信息,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望着窗外的夜景。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直到第二日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柯南注意到第一条异常信号的时候,手指正悬在键盘上方。他盯着屏幕上的一条通信记录,眉头缓缓皱起,那是一条约翰·易斯发出的加密信息,接收方不明,内容被高强度加密,无法解读。

易斯先生,你刚才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接收方是谁?
指挥车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加密信息?我刚才在测试通信设备的备用频道,可能是自动发送的测试信号。

测试信号通常会带有标准包头标识。但你发送的那条信息,包头格式是非标准的,那不是测试信号。
刘易斯的笑容微微僵住。

刘易斯,解释一下。
就在这一刻,通信频道中传来了前线队员急促的呼喊:

报告!目标账户的资金流水突然中断了!所有海外账户同时停止了汇款操作,不对,它们在反向操作!资金正在被转移!

什么?!
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违背计划的方式疯狂跳动。六个海外账户的资金不仅没有汇入凤凰基金的主账户,反而在以极快的速度被抽空,流向一批事先完全没有被监测到的离岸账户。

(FBI)拦截!立刻冻结所有流出通道!

(CIA)做不到!对方使用了我们从未见过的加密协议,防火墙在三十秒内就被突破了,这不是普通的防御系统,这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指挥车内的主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然后所有的监控画面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色的大字,浮现在纯黑的背景上:
[感谢各位的光临。礼物已经收到。——Bye.]
柯南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耳机里传来灰原哀急促的声音:

快撤,是陷阱!
大楼内部传来了爆炸声。
不是剧烈的、破坏性的爆炸,而是一种精准的、定向的爆破。凤凰基金所在楼层的所有服务器机柜同时被预埋的小型炸药摧毁,硬盘被物理粉碎,数据恢复的可能性降为零。烟雾从大楼中层涌出,警报声响彻整条街道。
FBI战术小组被困在烟雾弥漫的楼层中,警视厅的便衣被迫疏散大楼内的人员,现场陷入一片混乱。而在那片混乱之中,凤凰基金的核心资产,那些本该被冻结的资金已经通过预先铺设的隐秘通道,消失在了国际金融网络的深处。
指挥车内,FBI指挥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一般刺向易斯。

你做了什么?叛徒!
易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以为这场联合行动真的能得到高层的全力支持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人,比你们谈好的“联合”更早和组织达成了协议。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指挥车的车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一名身穿警视厅高级制服的中年男性站在门外,面色严肃,目光没有看向警视厅的警官,而是落在了柯南身上。

工藤君,本次联合行动已被上级紧急叫停。请你配合我们,终止一切行动,交出所有行动相关的资料和数据。
柯南站在原地,看着那名警官,又看了看刘易斯,再看了看屏幕上那行嘲讽的告别语。
他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次行动成功。
没有人回答他。
凤凰基金被袭击了,红方联合行动,行动在关键时刻被叫停,基金的资金被提前转移,服务器被精准销毁,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证据。
表面上,组织赢了一局。
但沈锦穗看到的不是胜利。她看到的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这个陷阱的诱饵,是整个凤凰基金。
诺亚,调取凤凰基金过去三个月的资金流向记录,深度分析,比对所有中转节点的异常指数。


正在执行,预计耗时四十七分钟。另外,凤凰基金的资金转移指令,在事发前四十八小时被修改过一次。修改者的权限级别高于朗姆,高于元老会的任何一名成员,高于除您之外的任何一名特别监察室成员。
高于朗姆,高于元老会,高于除她之外的任何监察室成员。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BOSS。
行动失败的消息传回警视厅后,高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联合行动被叫停的内幕被严格封锁,但纸包不住火,参与行动的警员和探员们开始私下议论,各种版本的猜测在走廊和茶水间里流传。
最核心的问题是:谁叫停了行动?为什么叫停?
黑田兵卫被上级约谈了一个小时。他从长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里面待了整整三个小时,没有见任何人。
詹姆斯·布莱克在行动失败后的第二天就接到了FBI总部的召回通知。通知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联合行动已经结束,FBI的资源需要重新调配,请尽快返回华盛顿述职。布莱克挂断电话后,在酒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然后给赤井秀一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行动失败了,原因不在前线,注意安全]
赤井秀一收到消息的时候,正以冲矢昴的身份在东都大学的研究室里整理文献。他看完消息,删掉了记录,继续翻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留了三秒钟,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三秒钟的停顿已经是一种情绪流露。
CIA的易斯在行动结束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试图去寻找他。他在红方联合阵营中留下的最后一个印象,是他站在指挥车外、整理领带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些人,比你们更早和组织达成了协议。”
柯南坐在阿笠博士家的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可可。灰原哀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你打算怎么办?
柯南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他始终看着杯中凉透的可可,看着表面凝结的那层薄膜。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慢慢响起

有两个问题需要我们搞清楚。第一,是谁叫停了行动。第二,那个人和组织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你觉得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一样的吗?

很可能,叫停行动的人,和组织达成协议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

那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

约翰·易斯,他是CIA的联络官,也是是第一个表现出异常的人,他在行动开始前二十七分钟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那条信息的接收方,很可能就是组织的人。

但他已经消失了。

消失不代表找不到,他只是从官方的视野中消失了。但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需要用钱、需要用身份、需要用任何与这个世界连接的东西,他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沈锦穗。

根据各机构卧底传出的已有情报,凤凰基金被袭击的时候,她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失。朗姆受到了质疑,琴酒被边缘化,元老派的资金渠道被斩断了一条,而她,毫发无伤,这可能只是巧合。但也可能不是。

好,我帮你盯着她。
正好她也想正式接触沈锦穗了,了解她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