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中的魏婴似乎感受到了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那熟悉的气息,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紧咬的牙关在无意识中松开了缝隙。
苦涩灼热的药汁,终于顺利流入了他的喉咙。
江澄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稍动,直到确认魏婴喉头微动,将那口药咽了下去。他才如同虚脱般,微微抬起头,剧烈地喘息着,口腔里残留的剧痛和苦涩让他几欲作呕,但他眼中却爆发出巨大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有用!真的有用!
他顾不得擦拭自己嘴角残留的药渍和糖霜,立刻又拈起一颗糖莲塞进嘴里,含住,再次舀起一勺药汤,含入口中,然后俯身,重复着那个笨拙却坚定的渡药动作。
苦涩的药汁,裹挟着蜜糖的清甜,混合着少年滚烫而慌乱的气息,一点点被渡入昏迷者的口中。
每一次唇瓣的短暂贴合,都带着一种超越言语的、生命与生命之间最原始的慰藉与交付。
江澄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小脸因药力的灼烧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眼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魏婴,活下去!
就在他第三次俯身,唇瓣即将再次触碰到魏婴干裂的嘴唇,将混合着糖莲甜味的药汁渡过去的瞬间——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如同寒冰碎裂、裹挟着滔天震怒和难以置信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房内炸响!
门帘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
虞紫鸢的身影如同裹挟着万年寒冰的飓风,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是刚处理完渡口遇袭的后续,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散的煞气。
此刻,她凤眸圆睁,死死盯着榻上那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
她的儿子江澄,正捏着魏婴的下颌,将自己的唇覆在魏婴的唇上!姿态暧昧得刺眼!
一股混杂着震惊、暴怒、羞耻和被亵渎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垮了虞紫鸢所有的理智!
她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眼前都微微发黑!
“不知羞耻的东西——!!!”
虞紫鸢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怒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了调!
她几步冲到榻前,裹挟着凌厉劲风的手掌,带着足以拍碎石碑的力道,狠狠朝着江澄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江澄脸上!
巨大的力道将毫无防备的江澄整个人抽得从榻上滚落下来!
手中的药碗脱手飞出,砸在地上,浓黑的药汁泼溅得到处都是!那颗他刚含进嘴里的糖莲也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江澄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他被打懵了,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赤红凤眸!
“阿…阿娘…” 江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委屈。
“闭嘴!”
虞紫鸢的声音因暴怒而尖利无比,她指着榻上因这巨大动静而微微蹙眉、却依旧昏沉的魏婴,再指着地上狼狈的儿子,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血来,“你…你们…竟敢…竟敢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当我死了吗?!!”
“我没有!” 江澄捂着脸,巨大的屈辱和委屈让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嘶声辩解,“我在喂药!魏婴他不肯喝药!他快死了!我…我只能…”
“喂药?!” 虞紫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地上那摊泼洒的药汁和滚落的糖莲,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
“用嘴喂?!还含着糖?!好!好得很!我虞紫鸢的儿子,何时学会了这等下作手段?!跟谁学的?!是不是这小野种教你的?!”
她冰冷的、淬毒般的目光狠狠剐过榻上昏迷的魏婴,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不是!不是他!”
江澄又急又怒,挣扎着想爬起来,“是我自己想的!药太苦了,他喝不下去!我只是想让他喝药!我没想别的!阿娘你相信我!”
“相信你?!” 虞紫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她猛地指向门外,指尖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滚!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再让我看见你靠近这间屋子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阿娘!” 江澄绝望地喊道。
“滚——!!!”
这一声厉喝,裹挟着虞紫鸢毕生修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江澄身上!震得他气血翻腾,眼前发黑!
他看着母亲那盛怒到扭曲、再无半分信任的脸,再看看榻上依旧昏迷、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魏婴,巨大的委屈、愤怒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魏婴,带着满脸的泪痕和红肿的掌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被虞紫鸢用灵力重重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