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潮气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周郁泽扶着湿滑的墙壁往前挪,指尖摸到一串冰凉的锁链。他想起沈知安推自己进洞时的眼神,心口像被什么堵住,脚步却不敢慢——那火折子点燃的不仅是柴房,更是他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咔啦”一声,锁链缠上脚踝,周郁泽猛地顿住。黑暗中传来窸窣响动,他摸出袖中短刀,低喝:“谁?”
“是我。”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咳嗽声,“绸缎庄的老胡。”
周郁泽松了口气,借着从通风口透进的微光,看清眼前缩在草堆里的老者。这人是绸缎庄掌柜,去年暴雨冲垮墙根时,还是他领着伙计修的地窖。
“胡掌柜怎么在这?”
“听见柴房着火,就知道是你们动了手。”老胡咳着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一块松动的砖,“从这能通到后街的酱菜铺,我孙子在那等着。”
周郁泽刚要道谢,就听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疤脸的怒吼穿透土层:“挖!给我把地窖翻过来!”
老胡脸色一变,猛地拽开砖块:“快!他们发现密道了!”
周郁泽钻进砖后的窄缝,老胡却没跟上来,只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这是去年修墙时,从泥里挖出来的,看着像盐铁司的东西,或许用得上。”
身后传来镐头刨土的声音,周郁泽咬咬牙,顺着通道往前爬。油纸包里包着半块锈蚀的铁牌,依稀能认出“盐引”二字——这是官方发的贩盐凭证,怎会埋在墙根下?
通道尽头透出光亮,一个穿粗布褂子的少年正等在酱菜缸后,见他出来立刻摆手:“跟我来!”
穿过后院时,周郁泽听见前街传来哭喊,是李府的方向。他攥紧竹简,指节泛白——沈知安说的对,这些东西比什么都重要,包括一时的心痛。
少年将他领到巷口,指着对面的马车:“刘御史在车里等你。”
车帘掀开,刘御史的脸隐在阴影里,接过竹简时手微微发颤:“张启明竟敢勾结盐铁司私贩官盐……秦默当年查到的,就是这个?”
周郁泽点头,将铁牌递过去:“还有这个,以及李伯父说的三月廿三河口盐仓之事。”
刘御史摩挲着铁牌,忽然冷笑:“难怪张启明这几年富可敌国,原来靠着盐铁司这条线。影阁不过是他养的打手,真正的根基在这里。”
车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刘御史迅速将竹简藏进暗格:“我先回府整理证据,你去城南的关帝庙等着,三日后午时我派人接你。”
周郁泽刚钻进关帝庙的侧门,就见香案后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阿武。
“你怎么在这?”周郁泽又惊又喜。
阿武脸上带伤,却咧嘴笑了:“沈公子让我在这等你,他说刘御史未必可信,让你拿到证据后,先去见镇北侯。”
周郁泽心头一震,想起沈知安冲出柴房时的眼神,忽然明白他早留了后手。正要说什么,庙外传来钟鸣——那是吏部衙门的晨钟,寅时已到。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阿武腰间的玉佩上,周郁泽忽然认出那是镇北侯府的信物。他握紧怀中的铁牌,忽然懂了沈知安的布局:柴房的火是声东击西,真正的棋,从他们分开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