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记

煤油的气味混着稻草的霉味钻进鼻腔，沈知安盯着角落那只半满的油桶，指尖在袖中攥紧了火折子。“阿武，守住后门。”他压低声音，“周郁泽，你还记得归雁楼的布局吗？”

周郁泽点头，目光扫过柴房的梁柱：“后院连通着隔壁绸缎庄的地窖，去年暴雨冲垮过墙根。”

“正好。”沈知安踢开脚边的木柴，露出底下松动的石板，“你带竹简从地窖走，去吏部找张启明的死对头刘御史，把证据交给他。”

“那你呢？”周郁泽皱眉。

“我引开他们。”沈知安抓起油桶，往稻草堆上泼了半桶煤油，“等会儿我点火，你趁机脱身。记住，账册和名单比什么都重要。”

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疤脸的喝骂声清晰可闻：“仔细搜！柴房别放过！”

周郁泽还想说什么，被沈知安猛地推了把：“走！秦大人的冤屈，李伯父的安危，都在这竹简里！”

阿武已撬开石板，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周郁泽深深看了沈知安一眼，弯腰钻了进去。沈知安迅速盖好石板，将剩下的煤油泼在门板上，摸出火折子吹亮。

“砰！”柴房门被踹开，疤脸带着人冲进来，见只有沈知安一人，狞笑道：“沈公子倒是痴情，自己留下送死？”

沈知安举着火折子，一步步退到稻草堆旁：“影阁替张启明卖命，可知他早晚要卸磨杀驴？”

“少废话！”疤脸挥刀砍来，“把账册交出来！”

沈知安侧身躲过，将火折子往油浸的稻草上一扔。火苗“腾”地窜起，瞬间舔上梁柱，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他趁机往侧门冲，却被两个黑衣人拦住。

“想跑？”其中一人狞笑着挥拳，沈知安矮身躲过，抄起墙角的扁担横扫，正打在对方膝盖上。另一人扑过来时，他猛地拽过旁边的煤油桶，连油带桶砸过去。

桶身裂开，煤油溅在黑衣人身上，被火星一燎，顿时烧起一串火苗。那人惨叫着打滚，火光中，沈知安瞥见他腰间挂着块令牌，刻着个“盐”字——竟是盐铁司的腰牌。

“影阁里还有盐铁司的人？”沈知安心头一震，脚下却不敢停，借着浓烟冲出侧门。

院外的官差已被火光惊动，举着灯笼围过来，见沈知安满身烟火冲出来，立刻大喊：“抓贼！”

沈知安哪敢停留，仗着熟悉地形拐进窄巷。身后传来疤脸的吼声：“他跑不远！往东边追！”

巷子里岔路纵横，沈知安专挑暗巷钻，忽然脚下一滑，跌进个堆满杂物的小院。抬头一看，竟是之前去过的李府后墙。他刚要翻墙，就见墙头上探出个脑袋，是李修文。

“沈公子？”李修文又惊又喜，“快进来！”

沈知安翻进院子，被李修文拉进柴房。“外面怎么了？火光冲天的。”李修文递过湿布，“我爹醒了，说有话要跟你讲。”

沈知安刚擦了把脸，就见李老爷拄着拐杖进来，脸色虽苍白，眼神却清明：“知安，你手里的账册，是不是记着当年河口盐仓的事？”

“伯父认得？”

“何止认得。”李老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这是当年王家托付我保管的，说若有一日能翻案，就把这个交给信得过的人。”

油布包里是半枚玉印，刻着“盐铁正印”四个字，正是当年盐铁司丢失的官印。沈知安猛地想起账册上的记录，脱口道：“当年是张启明监守自盗，用假印调换了官印，秦大人发现后才被他们灭口！”

李老爷点头：“三月廿三那天，我亲眼见张启明带人运走私盐，秦默追去河口，就再也没回来……”

话没说完，院外传来砸门声，疤脸的声音带着戾气：“李修文，把人交出来！不然烧了你这破院子！”

李修文吓得脸色发白，李老爷却将玉印塞进沈知安怀里：“从地窖走，通往后街。记住，一定要让真相大白。”

沈知安握紧玉印，看着李老爷挺直的脊梁，忽然明白了那句“三月廿三，河口”的分量——那不是藏账册的日子，是秦默殉职的忌日，是无数冤案的开端。

地窖门缓缓关上时，他听见李老爷打开院门，朗声道：“影阁的狗东西，有本事冲老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