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账本

火把的光在河面上跳跃，将厮杀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阿武带人从岸上俯冲而下，长刀劈落时带起一阵疾风，瞬间砍断两名黑衣人的锁链。

“公子！快上岸！”阿武嘶吼着挡在沈知安身前，后背被短刀划开一道血口也浑然不觉。

沈知安死死攥着那本湿透的账册，指尖被纸页边缘割出细痕，混着河水渗出血珠。周郁泽的剑如同银蛇，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片血雾，他余光瞥见沈知安脚下打滑，猛地回身踹开扑来的黑衣人，嘶吼道：“先撤！”

三人踩着摇晃的芦苇丛往岸边退，疤脸却像疯了一样紧追不舍，短刀直逼沈知安怀里的账册。“把东西留下！”他脸上的疤痕在火光里扭曲成一条蜈蚣，“不然谁也别想活！”

沈知安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跌进浅滩。账册从怀里滑出，在水面上打了个旋。疤脸眼疾手快，伸手就要去捞，周郁泽的剑却抢先一步刺穿他的手腕。

“啊——”疤脸惨叫着后退，看着自己汩汩流血的手，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影阁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吹了声尖利的呼哨，剩下的黑衣人突然调转方向，竟朝着芦苇深处撤去。周郁泽正要追，被沈知安拉住：“别追！他们是想引开我们！”

阿武扶着沈知安上岸，见他怀里还紧紧抱着半本账册，急道：“公子，这账册……”

“湿了也有用。”沈知安撕开衣襟，小心翼翼地将账册裹起来，“上面有秦大人的亲笔签名，还有当年盐仓的出账记录，能证明他是被栽赃的。”

周郁泽盯着疤脸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影阁退得太急，不像是放弃。”他忽然看向沈知安，“你刚才在水里看到什么了？”

“水下有个暗舱。”沈知安抹了把脸上的水，“就在那截木桩底下，刚才疤脸的人一直在往里面塞东西，像是……要炸毁什么。”

周郁泽脸色一变，立刻让人去附近村落借锄头。挖开木桩周围的泥土，果然露出个黑沉沉的洞口，里面堆着浸了油的柴草，还有十几个引信未燃的火折子。

“他们想毁掉藏在这里的证据。”周郁泽捡起一个火折子，“看来除了账册，河口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沈知安拆开裹着账册的衣襟，借着光一页页翻看。水渍晕开了墨迹，却掩不住密密麻麻的数字。当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突然顿住——上面画着个完整的红痕，旁边写着“总坛，归雁楼”。

“归雁楼？”周郁泽凑过来，“那是城里最大的酒楼，背后老板一直没人知道。”

远处忽然传来打更声，三更天的梆子敲得人心发紧。沈知安将账册塞进怀里，站起身：“去归雁楼。”

“现在？”阿武有些犹豫，“夜里怕是有埋伏。”

“越晚越危险。”沈知安望着河面上渐渐散去的雾气，“影阁既然能找到这里，自然也能猜到我们会去查归雁楼。与其等他们销毁最后一条线索，不如主动找上门。”

周郁泽点头，对护卫们道：“留下两人守着暗舱，其他人跟我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朝着城内的方向疾驰。沈知安回头望了眼被火把照亮的河口，水面上的血迹正一点点散开，像极了那年三月廿三，被盐仓大火映红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