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的杀机

回到李府时，天已蒙蒙亮。沈知安扶着受伤的周郁泽刚跨进院门，就见李修文慌慌张张从正屋跑出来，眼眶通红：“沈公子，我爹他……他醒了，却不肯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咳血。”

两人快步冲进卧房，李老爷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如纸，见了周郁泽腰间的佩剑，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惊恐。沈知安注意到他枯瘦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被褥，那动作竟和河口少年攥紧油布包时一模一样。

“李伯父，”沈知安放缓声音，“我们在河口找到了王家的账册，上面记着三月廿三的私盐案，经手人画着‘李’字花押。”

李老爷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锦被上，像极了地图上的红痕。周郁泽按住他的腕脉，沉声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爹！”李修文扑到榻前，“您有什么话就说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老爷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向书架。沈知安会意，搬开最上层的青瓷瓶，露出个暗格。里面没有账册，只有块磨损的木牌，刻着“永济仓监事李默”——原来李老爷本名李默，与当年盐仓的记录完全吻合。

“影阁……是冲着我来的。”李老爷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那账册记着……宰相赵嵩的私盐往来，我是被逼着画的花押。”

“赵嵩？”周郁泽瞳孔骤缩，当朝宰相竟与此案有关。

“三月廿三那晚，”李老爷咳出更多血，“我偷偷抄了份副本，藏在河口石碑下。王家账房发现了……他们灭了王家满门，却没找到副本……”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飞进一支淬毒的弩箭，直取李老爷心口！周郁泽反应极快，挥剑将箭挡开，箭头擦着李修文的脸颊钉在梁柱上，乌黑的毒液瞬间晕开。

“影阁的人还在！”沈知安拽起李修文，“快从后窗走！”

周郁泽护着李老爷往外冲，刚到院角，就见管家倒在血泊里，喉咙插着把短刀。疤脸带着两个黑衣人堵在月亮门边，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李大人，把副本交出来，省得受活罪。”

李老爷突然推开周郁泽，一头撞向疤脸。趁对方躲闪的瞬间，他嘶声喊道：“账册副本……在《盐铁论》的夹层里！”

短刀寒光一闪，李老爷软软倒下。周郁泽怒喝一声，剑势如狂风骤雨般劈向疤脸。沈知安拉着吓傻的李修文冲进书房，果然在《盐铁论》里摸出卷油纸，上面的字迹与河口账册如出一辙，末尾赫然写着赵嵩的受贿明细。

院外传来兵器落地的声响，沈知安探出头，见周郁泽已将黑衣人解决，疤脸却又不见了踪影。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卧房，李老爷的眼睛还圆睁着，仿佛在盯着什么未了的心事。

李修文抱着父亲的尸身痛哭，沈知安将两本账册合在一起，忽然发现副本里多了行小字：“影阁阁主，左脸有疤。”

“疤脸就是阁主？”沈知安看向周郁泽，对方正望着院外的晨雾，眉头紧锁，“赵嵩位高权重，影阁替他办事，这账册怕是送不到御前。”

周郁泽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声音冷得像冰：“那就让御史台的人来取。”

晨雾渐散，李府的朱漆大门外，已有密探快马奔向御史台。而远处的宰相府里，赵嵩正捏碎手中的茶盏，盯着地上跪的黑衣人：“连个死人都处理不干净，留着你们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