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变

“李家怎么了？”沈知安心头猛地一沉，刚松下的弦又绷紧了。

随从喘着气道：“刚才接到消息，李府昨夜遭了贼，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李老爷受了惊吓，又晕过去了！李公子让人来问，是不是那些人动的手。”

周郁泽脸色骤变：“他们明着威胁要银子，暗地里却去李府偷东西，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向地上的老者，“他们要找的，是不是和盐运案有关的东西？”

老者垂着头，嘴角噙着冷笑，一言不发。

“先把人带回府，严加看管。”周郁泽当机立断，“阿武那边安顿好，立刻带人去李府支援，我和沈公子随后就到。”

“是！”

押走俘虏时，那老者忽然回头看了沈知安一眼，眼神阴恻：“你以为藏得住？该来的，总会来。”

沈知安没理会他的挑衅，只觉得那目光像针一样扎人。他和周郁泽快步出了庄子，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敲在两人心上。

“他们去李府偷东西，会不会是冲着当年盐运案的卷宗来的？”沈知安道，“李老爷是当年的受害者，说不定留着什么证据。”

“很有可能。”周郁泽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李家世代经商，最是谨慎，若不是藏着要紧东西，那些人不会冒险夜闯。”

赶到李府时，大门外已围了不少邻里，低声议论着什么。管家见他们来了，忙不迭地迎上来，脸色惨白：“周公子，沈公子，快请进，我家公子正急得团团转呢。”

进了内院，果然见李修文在书房门口踱步，眼下乌青，头发也乱了。看到他们，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们可来了！昨夜三更左右，我听到书房有动静，带人过去时，只看到几个黑影翻墙跑了，里面被翻得不成样子。”

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倒了大半，书卷散落满地，桌椅都被劈成了两半。李修文指着墙角的暗格：“那里原本放着我爹收着的账册，还有……还有当年盐运案的一些往来信件，现在全没了！”

“信件？”沈知安追问，“是什么信件？”

“是我爹和当年盐运司一个属吏的通信。”李修文声音发颤，“那属吏后来在案中受了牵连，病死在牢里。我爹说那些信里提过些运盐的细节，或许能证明秦默是被冤枉的，就一直收着，没敢告诉别人……”

周郁泽蹲下身，查看暗格的锁。锁是被硬生生撬开的，边缘还留着利器的划痕：“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冲这些信来的。”

“可他们要银子是假，偷信是真，那秦默……”沈知安话音顿住，不敢想下去。

“不管怎样，信没了，线索又断了一截。”周郁泽站起身，“李伯父怎么样了？”

“刚醒，还在卧房躺着，大夫说不能再受刺激了。”李修文红了眼，“我真不明白，我们李家招谁惹谁了？当年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们不放！”

沈知安拍了拍他的肩，正想安慰几句，忽然注意到散落的书卷中有一本格外厚实，封皮上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他捡起来翻开，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纸，不是信件，倒像是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红点。

“这是什么？”他将地图递给周郁泽。

周郁泽展开一看，眉头皱起：“这是城郊的地形，这些红点……像是藏东西的地点。”他指着其中一个红点，“这里离城西破庙不远。”

李修文凑过来看：“我从没见过这地图，难道是我爹藏的？”

“有可能。”周郁泽将地图折好收起，“李伯父或许还有没说的事。等他好些，我们再问问。”

正说着，管家匆匆跑进来：“公子，外面有个乞丐，说有东西要交给您，还说……还说是秦默托他送来的。”

三人皆是一愣。

“秦默？他怎么会让人送东西来？”李修文诧异道。

“让他进来。”周郁泽道。

片刻后，管家领进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手里攥着个油纸包。他哆哆嗦嗦地将纸包递给李修文：“是……是一个戴枷锁的公子让我送的，他说……说交到李公子手里，必有重谢。”

李修文打开油纸包，里面竟是半块玉佩，玉质和沈知安那半块残玉一模一样，断裂处严丝合缝，显然本是一块！

沈知安瞳孔骤缩：“这是……”

“秦默怎么会有这半块玉？”周郁泽拿起玉佩，指尖在断裂处摩挲，“难道他早就知道两块玉能合在一起？”

那乞丐又道：“那位公子还说，‘告诉他们，王家后人在……’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人捂住嘴拖走了，我吓得赶紧跑了。”

“王家后人？”沈知安猛地想起陈先生和王押运官的关系，“他说的王家后人，是不是王押运官的孩子？”

周郁泽将两块残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上面的花纹连成一片，竟是个完整的“廉”字。

“廉……”周郁泽眼神骤亮，“这是当年盐运司的官徽！王押运官是盐运司的人，这玉根本不是什么家族徽记，是盐运司的信物！”

沈知安心头巨震：“这么说，秦默手里的半块玉，和王押运官有关？他被抓后还想法子送玉来，是想告诉我们，王家后人知道真相？”

乞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拿了赏钱就跑了。书房里，三人盯着合二为一的玉佩，神色各异。

李修文道：“王家后人……会不会就是陈先生？可他已经……”

“陈先生是王押运官的妻弟，不算后人。”周郁泽道，“王押运官当年有个儿子，陈先生的姐姐生的，也就是王家的血脉。秦默说的‘王家后人’，应该是指这个孩子。”

沈知安忽然想起陈先生那句“别找他，危险”，浑身一激灵：“陈先生说的‘他’，就是这个孩子！他知道孩子还活着，一直在保护他！”

周郁泽点头：“看来是这样。那些人杀陈先生，抢令牌，偷信件，都是为了阻止我们找到这个孩子，因为他知道盐运案的真相。”

玉佩上的“廉”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当年的冤屈。沈知安握紧拳头，忽然觉得之前的迷雾散了些——秦默不是凶手，王押运官的失踪另有隐情，而那个隐藏多年的王家后人，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可秦默在对方手里，还能想法子送出信物，他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而那个王家后人，又藏在何处？

周郁泽将玉佩交给沈知安收好：“地图上的红点，说不定就有王家后人的踪迹。我们兵分两路，我去查地图上的地点，你留在李府，保护李伯父，顺便等周府的消息。”

沈知安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正好，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