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的暗房

——「是母亲，还是女儿」——

　　蓝铃在离城里好几公里的旧马戏团废墟前醒来。陈年的灰尘吸入胸腔呛得她咳嗽不止，铁锈味在口中蔓延，铁腥味混着多年没有清理的恶心发酵的味道直冲大脑神经，这样她头昏脑胀，但却依然思考着。

　　‘奇怪，在数据库里这个地方很久以前就夷为平地了，可是废墟还留在这里。’

　　而且除了那些味道和灰尘，还有因为常年累月不被修理的建筑一直不换的海报有些破旧以外，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

　　她下意识摸向后颈的接口，那里还残留着针剂的结晶，蓝色结晶随着触碰从颈后簌簌落下。她撑起手臂想要坐起来，手却感觉到了什么东西被压着，掌心的皮肤被硌进仿生皮肤，右手不知何时攥着一张门票———写着‘票号042’的铁质票。

　　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用铁质票，会很危险吧。

　　她一阵头痛，刺耳变调的《生日快乐歌》在听觉模块循环播放着，她尝试关闭但系统显示她没有权限，她能做到的只有让诡异的旋律包裹她，侵入她的神经。

　　昏暗的马戏团被变调的乐曲附上了一层阴暗的色彩。

　　确实有影响，她感到有些晕了。不对，是很晕，她感觉站起来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艰难的’走‘到生锈，甚至铁碎已经开始脱落变形的门前。她只是轻轻一推，门就从门框砸向地面，墙面轻微碎裂，墙皮掉了一地。

　　她发现这个房间好像不太对劲，很干净整洁，干净到不合常理，除非是人为……

　　地面滑腻腻的———是新鲜的机油痕迹，根据蓝铃系统的自动检测，这和研离实验室的机油，是同型号的。突然一阵寒意涌上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但她还是回了头。墙上印着小丑的海报正在飘动着，可是现在在封闭的室内，没有风，但事实是它确实在飘动。海报后面似乎是空的，一道金属的冷光闪过———她被监视了，在海报愈发猛烈的晃动中，她看到了监控器型号的机械眼。脑中不断循环的生日歌在她意识到不对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快的旋律，这次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经过识别现在的旋律是100倍速的生日歌，声音的源头是一个八音盒，齿轮的排列的方式和钟楼完全相同，里面刻着和研离的戒指一样的图案，但这并不对她又什么帮助。旋律像是某种指令，但她听不出内容便重新回到海报上。

　　墙上贴满了残破的海报纸，小丑的那张不是最显眼的，最中间有一张天使的巨大海报。她瞳孔突然收缩———这张海报曾反复的在她梦里出现。她的手不受控制的伸向海报，蓝铃触碰海报时，机械眼突然流下蓝色液体液体在地面形成箭头，指向地下室入口。

　　她的系统自动弹出：

　　[记忆碎片#28]识别成功：此地为初代实验体训练场

　　机械眼残留的热成像自动启动了，一条通道显现出来。

　　把诡异旋律和天使海报留在身后，她踏入了通道。这里的潮湿粘腻让人感觉很不适，像有无数条蠕虫在身上爬动，通道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墙壁轻微脉动着，血管一样的凸起让她觉得这里像是某个生物的体内。

　　在不知多久之后她终于看到了出口，蓝光铺满了出口处的阶梯，与其说是出口其实只是下一个房间的入口。踩上阶梯的时候她看见了这个房间的全貌。很显然的，是一个实验室。各种各样的试管或平放或只是随意摆在实验台上，有一整面的照片墙，还有几个或许是空置的培养舱，或许是吧，她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沉寂的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甚至能听见心跳时快时慢的跳动，这让蓝铃不由得紧张。

　　培养舱已经布满水痕，蓝铃靠近培养舱时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警告］监测到同源机械心跳

　　匹配结果：072845号—初代/当前活性：72%

　　最靠近她的培养舱突然爆裂，飞溅的液体中浮现全息投影——幼年莉芮尔正在给机械钟楼上发条，眼神迷离不定的看着前方，还有一双高跟鞋进入画面。

　　蓝铃迅速退开，按理来说初代应该已经被销毁，现在不仅依然存在还濒临苏醒，会很麻烦。

　　她转身去照片墙前，有一些照片已经沾满了灰，每一张照片上都是蓝铃，编号从001到041的每一张，被用红线牢牢钉在墙面上，唯独没有042，中间空出一个刚好的位置，周围的红线被扯得凌乱，看上去是什么人匆忙拿走的。

　　‘铛’，铁质票突然落地，她伸手捡起票，指纹磨过票号‘042’时，变调的生日歌再次出现：「祝你…………忌日快……乐………」

　　那些钉穿“蓝铃们”脸部的红绳开始蠕动，如同伤口般长出血管。

　　墙面裂开一个口，铁质票钉铃铛啷的掉在她的脚边，001到041，有一些还沾着干涸的血液。随着最后一张票的掉落，生日歌的速度开始急剧上升。

　　她不受控制的靠近35号培养舱，墙壁血管般的凸起突然收缩，墙面出现小孔， 液体中钻出机械触须，蠕动爬行着靠近她。蓝铃的机械心却因靠近同源信号而暴走，左眼分析仪自动标记触须弱点：「攻击节点：L&Y」。

　　「欢迎回家，艾尔莎」

　　系统记录：艾尔莎为早期检察员之一，后来生下女儿莉芮尔后失踪。

　　在暴走的攻击中的她逐渐无意识的退出房间，回到通道里。墙壁向她挤压，收缩着，每一次的挤压都让她喘不上气，眼前只剩模糊的一片。

　　当蓝铃冲向出口时，所有海报变成天使长的脸，她经过时逐一显示出‘她’被解剖的画面———机械钳伸进她的关节，撬开她的身体，她被反复洗脑。

　　地面机油痕迹聚到一起，围住了她最初醒来的位置 。

系统崩溃：

[错误] 记忆分区28遭篡改

新增记录：你从未离开过实验室

　　她不能在这里停下。

　　蓝铃拖着乏力的双腿奔向马戏团外，回头时她却惊恐的发现背后根本没有马戏团废墟———跟记录里的一样，一片平地。

　　月光突然消失了。

　　蓝铃转身看见莉芮尔站在虚无的平原上，她的小丑妆容正在融化。

　　她步步紧逼。

　　蓝铃没办法跑，她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精神被毒素和那诡异的编码旋律干扰。

　　“跟我回家吧，蓝铃。”莉芮尔握住她的手，她的力气突然大的惊人，蓝铃用尽全力也没有挪动分毫，这种被钳制的感觉像极了被改造时的感觉。“实验体，不被允许自己出来哦。”莉芮尔推着蓝铃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不如说，押送着她往实验室走去。“róker meraoniā junuanl.”精灵语，听不出来内容。

　　‘我不想回去，还有什么事我要弄清楚。’

　　蓝铃攥紧了手里的铁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