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天色阴得像块浸了水的脏抹布,林砚蹲在景区维护通道的阴影里,望远镜镜头里的画面抖得厉害。苏轻湄在旁边鼓捣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实时监控画面的破解进度条。
"还有三分钟接入安保系统。"苏轻湄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你确定要这么干?私闯国家级地质灾害现场,够我们喝一壶了。"
林砚没回话,镜头死死锁定警戒线内那个穿着冲锋衣的熟悉身影。陈风正站在塌方边缘,手里拿着个金属探测仪似的东西,在那些刚暴露出来的青石板上扫来扫去。他身后的临时指挥帐篷门口挂着"文物局应急处理小组"的牌子,但那些工作人员站姿笔挺得不像普通考古队员。
"搞定了。"苏轻湄扯了扯她的衣角,屏幕上切换成现场通讯频道的录音文件,"听听这个。"
一个男声响起,带着电流杂音,林砚立马认出是陈风:"汞含量超标三倍,符合《史记》记载的特征。告诉下面,等我信号再启动第三方案。"
另一个声音回答:"陈科长,那几个不速之客怎么处理?"
陈风轻笑一声:"让她们进来,正好省得我们去找。"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山坡。陈风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朝维护通道的方向看过来,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被发现了。"苏轻湄迅速合上电脑塞进背包,"现在撤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林砚掏出那套备用的文物局工作服,是苏轻湄早上塞给她的,"我们得弄清楚他要干什么。"她快速换上衣服,把秦剑(那柄所谓的"高仿品")用防尘布裹好背在身后,"祖父的照片说得很清楚,辰鼎是陷阱,修正者里有卧底。"
苏轻湄盯着她,突然叹了口气:"你这性格跟你祖父真像,倔得要死。"她从包里掏出两个工作证,照片是她用特效处理过的两人头像,"走吧,文物局特邀技术顾问林砚女士,还有我这个助理。"
两人沿着维护通道绕到塌方现场侧面,远远就看见断裂的岩层露出一片规则排列的青石板,上面那个"辰"字符号在阴沉天气下泛着诡异的青光。有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拿着仪器在石板上检测,仪器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表情肃穆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请出示证件。"守在警戒线旁的保安伸出手,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她们。
林砚递上工作证时手心直冒汗,苏轻湄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低声说:"授权码54FA72,最高权限。"
保安的扫描器"嘀"地响了一声,绿灯亮起。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拉开警戒线让她们进去。林砚强装镇定地往前走,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些青石板上瞟——那些不是普通的石头,表面有细微的金属光泽,像是某种合金。
"小心脚下。"苏轻湄突然拉住她,指着地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里渗出几缕青铜色的数据流,像水银一样在地面流动,接触到空气就变成细小的甲骨文,闪了两下就消散了。
"《第七世界》的文明载体特征。"林砚蹲下身,银香囊在口袋里发烫。她刚想伸手去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碰它,有辐射。"
林砚的手指僵在半空,慢慢转过身。陈风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个盖革计数器似的东西,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他比在学校时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依旧清澈,只是深处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久不见,砚台。"陈风的笑容很自然,就像她们只是在博物馆偶遇,"没想到你会来。"
苏轻湄下意识地挡在林砚身前,手悄悄摸向背包里的秦剑:"陈科长,我们是接到文物局的紧急通知来协助的。"
陈风没理她,目光一直落在林砚脸上:"你祖父还好吗?自从终南山那次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知道祖父的事。她想起口袋里那张照片,想起祖父身后那个穿蓝色连帽衫的人影,胃里一阵翻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是来检查青铜鼎虚影事件的后续影响的。长安塔的异常数据显示源头在这里。"
"是吗?"陈风往前走了一步,林砚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个黑色皮箱,"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他打开皮箱,里面铺着深红色绒布,放着三枚青铜钉子,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镇魂钉!《第七世界》里用来控制NPC忠诚度的终极道具,现实中怎么会存在?
"你...你们把游戏道具弄到现实里来了?"苏轻湄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违反了《脑机接口法案》!"
"游戏道具?"陈风嗤笑一声,拿起一枚镇魂钉在指尖转动,"小湄,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第七世界》真的只是个游戏?"他突然把钉子往旁边一块青石板上一按,钉子瞬间没入石中,留下一个冒黑烟的小孔。
滋滋的声响中,石板上的"辰"字符号突然亮了起来,整个塌方现场开始轻微震动。远处的工作人员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干着手里的活,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砚握紧口袋里的银香囊,金属表面烫得惊人,"赵教授是你杀的吗?李默呢?"
陈风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杀?赵野只是被我们请去'喝茶'了。至于李默..."他摇摇头,"那个叛徒,已经被清除了。"
"叛徒?"林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才是叛徒!篡改历史数据,污染文物记忆,你们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后果?"陈风突然激动起来,上前一步抓住林砚的手腕,力气大得她骨头生疼,"我们在拯救这个被篡改的世界!你以为你看到的历史就是真相吗?"他的眼睛红了,呼吸急促,"你祖父当年就是发现了真相才加入我们的,你以为他失踪是意外吗?"
手腕上的刺痛让林砚猛地挣脱开来,银香囊掉在地上,滚到陈风脚边。陈风弯腰捡起它,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动作突然温柔下来:"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香囊,总说它能闻到时间的味道。"
林砚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开始涌现——八岁生日那天,祖父把银香囊交给她,说要去很远的地方修一件很重要的文物;父亲偷偷抹眼泪;母亲一夜白头...
"八岁那年生日,祖父根本不是去考察。"陈风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砚心上,"他是去终南山启动第一次历史修正,代价是你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不...不可能..."林砚后退一步,撞到苏轻湄身上,"你说谎!祖父绝不会做这种事!"
陈风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吊坠是半块虎符,和李默在《第七世界》里拿的那块一模一样。他把虎符塞进林砚手里,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这是你祖父给我的。"陈风的眼眶红了,"他说等你足够强大,就把另一半交给你。他说你是唯一能完成'通变计划'的人。"
林砚看着手中的虎符,掌心的纹路和虎符上的刻痕完美契合,仿佛这东西天生就该属于她。银香囊在陈风手里发出嗡嗡的低鸣,表面浮现出细小金线,组成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案。
"这不是真的..."林砚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文物的真实性..."
陈风突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林砚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节油味道,那是他们一起修复文物时常用的溶剂。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
"砚台,看着我。"陈风的手指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你还记得大三那年,我们一起修复唐代铜镜吗?你说文物就像镜子,能照见过去,也能映出未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现在,这面镜子碎了,我们只是在把它拼起来。"
林砚猛地推开他,后退几步:"你疯了!强行修正历史会导致时间线崩溃!《第七世界》的污染已经开始影响现实了,你没看到那些数据流吗?"
陈风直起身子,脸上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总要有人牺牲。为了让真正的历史重见天日,这点代价算什么?"他突然打了个响指,四周的工作人员立刻围拢过来,手里都拿着和陈风一样的黑色皮箱。
苏轻湄迅速拉开背包,抽出秦剑递给林砚:"你果然是历史修正者!"
陈风没理会她,只是死死盯着林砚:"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加入我们?为了你祖父,为了真正的历史。"
林砚握紧秦剑,青铜剑柄传来一丝暖意。银香囊不知何时回到了她口袋里,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她想起祖父照片上的那句话——"修正者中有卧底,辰鼎是陷阱"。
"如果我说不呢?"林砚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陈风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了。"他从皮箱里拿出一个金属装置,上面布满了针头,"记忆剥离器,能把你关于文物修复的所有记忆都抽出来。想想看,一个连青铜器都不认识的修复师,还能做什么?"
苏轻湄突然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们没准备吗?"她按下手腕上的手环,周围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陈风那些手下立刻警觉起来,四处张望。
"只是个小惊喜。"苏轻湄拉着林砚后退到塌方边缘,"我爸的人三分钟内就到。你们这些非法组织,等着被一锅端吧!"
陈风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父亲是谁?苏副局长早就被我们策反了。"他指了指苏轻湄的手环,"这个屏蔽器,是他亲手交给你的,对吧?"
苏轻湄的笑容僵在脸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仿佛第一次认识它。林砚心里一沉,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没时间跟你们耗了。"陈风打了个手势,他的手下立刻举起皮箱,对准她们,"动手!"
就在这时,银香囊突然从林砚口袋里飞出来,悬在半空。青石板上的"辰"字符号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青铜色的数据流像活过来一样,在地面上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这是..."林砚惊讶地看着地面上的图案,那是《第七世界》里辰鼎的激活阵法,"你想用镇魂钉激活辰鼎?"
陈风的眼神变得狂热:"不止辰鼎,还有你!"他猛地按下手中装置的按钮,那些皮箱突然打开,里面伸出针头,刺向他们自己的手臂!
"你们疯了!"苏轻湄忍不住喊道。
林砚突然明白了:"你们要用自己的记忆当祭品?!"这是《文物修复秘录》里记载的禁忌之术——活体献祭,用修复者的记忆能量来激活地支鼎。祖父当年就是用了这个术法,才抹去了她关于他的记忆。
数据流组成的阵法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塌方现场的青石板纷纷碎裂,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辰鼎..."林砚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的秦剑,"真的在这里。"
陈风的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些被抽取的记忆从他身上飘出来,变成金色的光点,飞入洞口,"师父,我们做到了!"
林砚突然想起祖父照片上的手势——右手比出"三"的手势。她看向银香囊,上面的金线组成的图案正好是第三个符文!
"苏轻湄,帮我争取时间!"林砚大喊一声,举起秦剑刺向地面上的阵法。青铜剑身与数据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阵法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但她的手臂也开始发麻。
苏轻湄反应迅速,从背包里掏出烟雾弹扔向陈风的手下。白色烟雾弥漫开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惊慌。
"启动祖父留下的后手!"林砚咬着牙,将银香囊按在秦剑柄上,"辰鼎确实是陷阱,但不是针对我们的!"
银香囊与秦剑接触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林砚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祖父教她修复青铜器时专注的侧脸,他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古籍,他偷偷藏起来的十二地支鼎图纸...还有八岁生日那天,他抱着她说:"砚台要好好长大,帮爷爷守护好那些不会说话的朋友。"
"啊——!"林砚忍不住喊出声,记忆的洪流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阵法中心突然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正是传说中的辰鼎!鼎内旋转着漆黑的漩涡,仿佛要吞噬周围的一切。
陈风的惨叫从烟雾中传来:"怎么可能...辰鼎为什么会攻击我们?!"
林砚明白了祖父的计划:辰鼎不是用来修正历史的,而是用来清除历史修正者的"杀毒软件"!那些被污染的记忆能量一旦接触到辰鼎,就会被彻底吞噬。
"陈风,醒醒吧!"林砚朝着烟雾的方向喊道,"祖父从来就不是修正者!他一直在阻止你们!"
烟雾中一片混乱,伴随着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林砚感到一阵眩晕,秦剑从手中滑落。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那些刚刚恢复的记忆正在被辰鼎吸走。
"不好!"苏轻湄冲过来扶住她,"你也被影响了!"
林砚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双手,突然笑了:"这才是祖父的真正目的...用我的记忆作为钥匙,启动辰鼎的净化程序。"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虎符,塞进苏轻湄手里,"把这个交给李默...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视线开始模糊,苏轻湄的脸在眼前变得扭曲。林砚最后看到的,是辰鼎中飞出一道金光,击中了烟雾中的某个身影。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了祖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砚台,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