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处的白光像一层流动的水幕,林砚的手刚碰到光幕就感到一阵刺痛。
"咳咳..."林砚踉跄两步扶着墙壁站稳,墙壁上的唐代壁画正在蠕动——本该是侍女的脸庞变成了扭曲的二进制代码,宝相花化作黑色藤蔓缠绕着飞天女仙的肢体。整座地宫都在被某种力量篡改,那些承载着千年历史的艺术作品正在数据病毒的侵蚀下异化。
"苏轻湄?听到回话。"林砚按下通讯器,里面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她打开秦剑的照明功能,青铜剑身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方三十米的甬道。脚下的莲花砖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老旧电路短路般的噼啪声。
玉琮在掌心震动,显示巳鼎就在前方左转后的舍利室。奇怪的是,系统面板上的污染指数显示为零,这种异常的平静让林砚更加警惕。她握紧剑柄放慢脚步,注意到壁画上的篡改痕迹正在自愈——侍女的脸庞重新变得温润,黑色藤蔓如潮水般退去。
"有意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传统修复术遇上未来科技,就像你祖父当年一样。"
林砚猛地左转,秦剑的光芒照亮了站在舍利室门口的身影。那人穿着和赵教授同款的考古服,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有一道从左眼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工具——本该用于精密修复的气动刻刀正滴着黑色的粘液,一滴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洞。
"你是谁?怎么认识我祖父?"林砚将秦剑横在胸前,注意到对方胸前挂着的工作证——故宫文物修复中心,李默。这个名字让她心脏骤停,那是祖父收的最后一个学徒,三年前和祖父一起在终南山考察时失踪的人。
李默缓缓抬起头,疤痕在白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小师妹不认识我很正常,你去英国进修那年,我刚拜师。"他摘下手套,露出左手手腕上的刺青——一个圆形图案中十二地支符号被斜线划过,和陈风胸口的标志一模一样,"你把赵野发来的信息当真了?"
林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是你发的消息?赵野在哪里?"
"死了。"李默轻描淡写地说着,踢开脚边一个黑色物体。林砚这才看清那是具穿着考古服的尸体,面部已经被黑色藤蔓完全覆盖,但露出的通讯器和赵教授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杀了他?"林砚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秦剑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剑身上的虎符印记开始发烫。
"他太碍事了。"李默转身走向舍利室中央的玻璃展柜,里面静静躺着一座鎏金铜函,也就是玄奘舍利函。函身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但四周地面上布满了黑色纹路,像一张贪婪的巨口正试图吞噬这千年圣物,"你以为历史是什么?不过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展柜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钢化玻璃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林砚看到函身上的陀罗尼经咒正在一个个熄灭,每消失一个符咒,就有更多黑色纹路从地面涌出。
"住手!"林砚挥剑砍向那些黑色藤蔓,剑气切断藤蔓的瞬间,她听到无数细碎的哀嚎声。那些不是普通的数据流,而是被禁锢在里面的文物保护者意识,"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金属装置,上面布满接口,正中央镶嵌着半块虎符。"还记得师父的《文物修复秘录》吗?最后的'通变篇'里记载的可不止是文物修复。"他将装置连接到展柜底座,黑色纹路立刻顺着线路向上蔓延,"十二地支鼎不仅能构建文明防火墙,还能..."
"逆转时空。"林砚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这个传说中的禁忌修复术,祖父曾严厉警告过永远不能尝试。她握紧秦剑,突然明白祖父当年失踪的真相,"你想篡改历史?"
"修正,不是篡改。"李默按下装置上的按钮,整个地宫开始剧烈摇晃。舍利函的金光骤然暗淡,展柜玻璃应声碎裂,"师父当年就差一点成功了,可惜他太懦弱!"
林砚的脑海里闪过小时候偷偷翻看《秘录》的记忆,那段用朱砂写成的禁忌章节——通过地支鼎共鸣逆转时空长河,修补历史遗憾。当时她只当是神话,现在看来祖父不仅相信,还真的尝试过。
"你根本不懂!"林砚冲向展柜,银香囊自动飞出悬在舍利函上方,洒下点点银光抑制黑色纹路,"强行干涉时空会导致现实历史崩塌!去年敦煌壁画突然出现的唐代商旅图消失事件,是你干的?"
李默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大笑起来:"小师妹,你还是太天真。历史修正者已经控制了现实中的三座地支鼎,就算没有巳鼎,终南山的辰鼎也足够启动第一次修正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计时器,上面的数字正在飞速减少,"这个自毁程序会把整个大雁塔区域的历史数据污染并反馈到现实,长安塔的青铜鼎虚影只是开始。"
舍利函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函身剧烈震动。林砚看到函盖上的鎏金凤凰眼睛变成了猩红色,底座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些被秦剑斩断的黑色藤蔓重新生长,这次它们避开了银光,从林砚脚下的地砖缝隙中钻出,缠向她的脚踝。
"寅卯共鸣,金漆固魂!"林砚没有攻击藤蔓,而是用剑气在舍利函周围画出复杂的修复铭文。这是唐代大慈恩寺文物修复专用的"结界阵",能暂时隔绝污染物,但她没想到的是——铭文刚画到一半就开始褪色。
"没用的。"李默轻蔑地看着她,"我在污染病毒里加入了宋代《营造法式》记载的'破煞符',专克你们这些守旧派的小把戏。"
林砚感到脚踝传来剧痛,低头发现黑色藤蔓已经缠上小腿,正像水蛭一样吸食她的体力值。系统面板开始闪烁红光,显示【文明共鸣紊乱】。银香囊的光芒越来越暗淡,显然对抗破煞符消耗了它太多能量。
"你知道师父为什么阻止我吗?"李默突然靠近,两人之间只隔着秦剑的剑锋。林砚能闻到他身上和祖父书房里一样的松烟墨味道,混合着电子元件烧毁的焦糊味,"因为他发现每次修正都会抹除一部分人的记忆,那些关于'错误历史'的记忆。"他笑得极其诡异,"就像你现在记不起自己八岁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因为那天师父进行了第一次小规模修正。"
八岁生日...林砚的脑海中确实有段空白。她记得父亲送的青铜小人,记得母亲做的长寿面,却独独缺了祖父的身影。每次问起,家里人都含糊其辞,直到今天...
"你撒谎!"林砚猛地挥剑逼退李默,剑气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黑色藤蔓趁她分神的瞬间爬上大腿,传来灼烧般的痛感。系统提示开始刷屏:【警告:腿部神经50%被污染】【技能\[金漆固魂\]效果削弱】
舍利函的金光彻底熄灭了。函盖缓缓打开,里面升起一团黑雾,逐渐凝聚成玄奘法师的模样——只是这个"玄奘"双眼漆黑,袈裟上布满数据乱码,手中的锡杖尖端闪烁着红光。
"以...魔...降...魔..."数据玄奘发出扭曲的声音,锡杖指向林砚。
林砚感到一阵绝望。玄奘舍利是唐代长安的精神象征,一旦被完全污染,游戏内整个西安区域的历史数据都会崩溃,进而影响现实世界的历史记忆。她看了眼系统时间,距离苏轻湄说的"服务器重启"还有十七分钟,根本不够净化舍利。
"小师妹,放弃吧。"李默走到数据玄奘身边,亲昵地拍了拍这个被污染的高僧数据体,"加入我们,你就能重新见到师父,我们一起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林砚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将秦剑插入地面。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银香囊上:"祖父常说,修复文物就像医者救人,需有割肉补疮的觉悟。"银香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她和舍利函完全笼罩,"今天,我就用这具身体作为培养基,唤醒真正的玄奘大师意志!"
黑色藤蔓突然疯狂生长,瞬间包裹住林砚的全身,像个不断蠕动的黑色蛹。李默瞳孔骤缩:"你疯了!这是自毁式净化!"
"或许吧。"林砚的声音从黑蛹中传来,带着痛苦却异常坚定,"但至少能拖住你到服务器重启。"
数据玄奘的锡杖落下,红光击中黑蛹的瞬间,银香囊突然裂开。里面飞出无数金丝,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住数据玄奘,那些原本漆黑的数据乱码开始退去,露出下面鎏金的底色。舍利函中传出真正的梵音,不再是扭曲的魔音,而是庄严的《心经》吟诵。
李默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手枪——不是游戏道具,而是现实世界的武器,枪口闪烁着骇人的红光:"那就一起死!"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道透明屏障突然出现在林砚面前。子弹击中屏障的瞬间化为数据碎片,苏轻湄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电流声:"想动我的...竞争对手...问过我了吗?"
林砚感到藤蔓的吸力突然变小,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苏轻湄倒在不远处,左手手腕上的智能手环不断闪烁红光,那是防御屏障超载的迹象。考古学家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仍倔强地举起右手:"还有...八分钟...服务器重启..."
李默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他看了眼逐渐恢复金光的数据玄奘,又看了看通讯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林砚身上:"你们破坏了大师的伟业,会后悔的!"他按下计时器上的按钮,整个地宫开始倒计时:00:05:00。
"自毁程序提前启动了..."苏轻湄的声音带着绝望,"我黑不进去...权限不足..."
林砚感到身体正在逐渐麻木,黑色藤蔓已经蔓延到胸口。但奇怪的是,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仿佛浸泡在温泉中。她低头发现那些黑色藤蔓正逐渐变得透明,银香囊的金丝正顺着藤蔓流向李默之前踢开的那具"尸体"。
"赵野..."林砚突然明白过来,那不是尸体,而是赵野用自己身体构建的净化装置!他根本没有死,而是用《秘录》记载的"活体培养法"将自己转化为了对抗污染的疫苗。
数据玄奘完全恢复了金光,他双手合十对林砚深深鞠躬,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入舍利函。函盖自动关闭,周围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露出下面精美的莲花砖雕。
"不——!"李默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转身冲向舍利函,"那是师父留给我的!"
林砚伸出手,秦剑自动飞入掌心。她看着李默疯狂的背影,突然想起祖父在《秘录》扉页写的那句话:"文物有魂,修复者有心,修物易,修心难。"
"李默,你看看壁画。"林砚的声音异常平静。
李默愣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墙壁。那些被篡改的壁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原貌,侍女的手中多了一支玉簪,正是祖父当年送给师母的定情信物;飞天女仙脚下的莲花变成了八瓣,那是师父最擅长画的"慈恩八瓣莲"...这些都是只有他们师徒三人知道的细节。
"师父..."李默的眼眶红了,手中的手枪掉落在地,"他还记得..."
林砚感到身体一轻,黑色藤蔓彻底消失。她踉跄着走到李默身边,捡起地上的手枪:"祖父说过,真正的修复不是抹去遗憾,而是带着伤痕继续前行。"她看向计时器,还剩两分钟,"要一起逃出去吗,师兄?"
李默突然跪倒在地,肩膀剧烈颤抖。林砚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管下露出金属骨骼——那是现实世界的义肢,在游戏中本不该出现的身体特征。
"师父当年为了救我..."李默的声音哽咽,"终南山那次山体滑坡,他用身体护住我..."
通讯器突然响起赵教授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杂音:"林砚!能听到吗?辰鼎有消息了!在终南山...始皇陵...核心区域..."声音戛然而止。
林砚和李默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终南山下的始皇陵?那是《第七世界》尚未开放的区域,官方资料称还在进行数据建模。
计时器显示还剩三十秒。
"走!"林砚拉起李默,秦剑劈开一道通往上层的通道,"出去再说!"
两人冲出地宫时,正好看到大雁塔顶端发出耀眼的白光。系统公告刷屏般出现:【服务器紧急维护即将开始】【所有玩家将被强制下线】【维护时间未知】
林砚感到眼前一黑,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在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李默被白光吞噬的背影,以及他手中紧握着的半块虎符——那正是祖父失踪时带走的唯一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