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巷早已没了半分行人的踪迹,唯有一辆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而过,急促的马蹄声敲碎了夜的寂静,尖锐得像是要划破沉沉的夜幕,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出刺耳的回响。
马车内的空气算不上平和,宫子羽被黄玉侍从半请半抓地带回宫门,抬眼便与身旁的宫紫商四目相对。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是不是你又犯什么事儿了?”
宫紫商当即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宫紫商当然跟我没有关系了!他们指名道姓说长老要‘羽公子’,你看我是羽公子吗?
得知要找的人是宫子羽,她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甚至忍不住揶揄起眼前这个总惹麻烦的少主。
唯有金繁,始终抱着刀沉默不语,周身的气息沉重得如同压了一块巨石,眉宇间的凝重让车厢里的嬉闹都多了几分压抑。
宫子羽思来想去,终究是摆烂般叹了口气
宫子羽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去了再说吧,又不一定是坏事。”
在他看来,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被长老们苛责不务正业、游手好闲、顶撞执刃,都是些听了无数遍的老生常谈。
宫紫商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笑,毫不留情地戳穿
宫紫商你房间是不是没镜子啊?没有你就多喝水,然后往地上那啥了照一照啊。宫尚角和宫远徵去长老院,有可能是受赏,我们俩?我上次被点名去长老院,脱了一层皮才出来。
宫门庞大,内里的关系盘根错节,而长老院自宫门建立之初便已存在。
长老们德高望重,行事又向来神秘,宫门小辈平日里极少得见,可所有人都清楚,但凡长老院主动传唤,就绝无小事。
宫子羽瞥了眼她身上的衣衫,挑眉道
宫子羽你穿着这身去长老院,估计还得再脱层皮。
这话瞬间让宫紫商跑了题,她挺了挺胸,得意道
宫紫商你懂什么,这是今年江南那边传过来的秋冬最新样式,高级混搭。
宫子羽是很混搭,但并不高级,而且我看着都替你觉得冷。
宫子羽毫不客气地反驳。
宫紫商你自己体弱多病,就不要觉得全世界都和你一样怕冷。你一个六月酷暑里吃冰都会被冷哭的人,没有资格替别人觉得冷。
宫紫商立刻回怼。
宫子羽我那个时候才七岁——
宫紫商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哎,别扯开话题,今天都怪你,不然我这么高级的人怎么可能去那种不高级的地方!你天天就知道把金繁往烟花柳巷带,他迟早被你带歪。
她嘴上抱怨着宫子羽,眼底的担忧却全然落在了金繁身上,这份心思,车厢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宫子羽看穿了她的心思,挑眉调侃
宫子羽被我带歪了你才能有机会吧?天地万物,皆有裂缝——
宫紫商下意识接话
宫紫商那是弱点,是遗憾,但也是那光照进来的地方……
宫子羽那是你趁虚而入的地方……
两人一人一嘴,你来我往,吵得没完没了,本就头疼的金繁更是眉心紧蹙,忍了半晌,终于在两人的聒噪中睁开眼,开口的瞬间,车厢里的气氛骤然收紧
金繁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宫子羽和宫紫商瞬间闭了嘴,齐齐转头看向他。
金繁的音色沉得像浸了寒水
金繁黄玉侍卫只接受来自长老的命令……看来这次来头不小……
宫子羽心头一怔,那股隐隐的不安终于变得清晰,他与宫紫商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宫紫商收敛了嬉皮笑脸,语气严肃
宫紫商人活得久,什么事情都能见到……搞不好有生之年我还能见着红玉侍卫呢。
宫子羽真的有红玉侍吗?
宫子羽追问,他只听说过宫门最高一阶的侍卫是红玉侍,却从未见过,甚至连相关的谣言都不知从何而来。
宫紫商咂了咂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难掩心底的不安
宫紫商我觉得是老人家们骗我们的。红玉侍对我来说跟女娲、伏羲差不多,都是传说里的人……你别转开话题了。我和你说,一会儿进宫门就把我放下来,我绝对不会陪你去长老院的,他们指明要你,我和你就此割席,抱歉!
话音落下,车厢里再无人说话,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一路朝着宫门疾驰而去。
马车驶入宫门,前方早已站着等候的侍卫,宫子羽和金繁跟着侍卫快步踏上台阶。
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一抹刺目的红光闯入眼帘,宫子羽抬头望去,只见那座平日里挂着橙色灯笼的高塔,此刻竟被一盏红灯笼取代,那红在夜色里格外扎眼,让他心口猛地一滞。
金繁高塔的灯笼……变红色了。
金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红灯,是宫门的警戒信号,代表着危险与危机。
宫子羽眉头紧蹙
宫子羽红灯警戒,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过了……
他下意识转头,身后却早已没了宫紫商的身影。
宫子羽宫紫商呢?
金繁刚一下马车就溜了……
金繁的回答简洁,却也透着无奈。
宫子羽不敢耽搁,快步朝着台阶上方走去。行至高处,沿途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不少仆人小厮捧着白色的丧事用具匆匆奔走,还有身着白色丧服的人面色死寂地忙碌着,整个宫门都被一股压抑的悲戚笼罩。
宫子羽谁的丧仪?出什么事了?
宫子羽心头咯噔一跳,可身旁的侍卫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不断催促着他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