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素衫染谋

选婚的喧嚣像被晚风卷走的碎絮，彻底消散在女客院落的檐角之间。

白日里衣香鬓影、笑语喧哗的庭院，此刻静得能听见杏叶脱离枝桠的轻响，慢悠悠坠入池心，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便沉在了墨色的水面下，如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上官浅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

烛火幽幽，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素色的纱帘上，忽明忽暗。

她并未落选，却也算不上全然的欢喜——宫子羽选中的是姜离离，而非她。

可这点遗憾，在眼底只停留了片刻，便被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取代。

她本就不是为了成为少主新娘而来，这场选婚，于她而言，不过是踏入宫门更深处的第一步。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试探。

上官浅抬眼，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她早料到会有人来找她，要么是满心愁绪的姜离离，要么是……心思深沉的云为衫。

果然，敲门声响起，三下，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上官浅扬声道

上官浅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先探进来的是云为衫的身影。 她身着素色衣裙，鬓边仅插一支玉簪，神色平静，仿佛白日里落选的人并非她。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唯有手中紧握的那枚金制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泄露了她的不甘。

云为衫上官姑娘

云为衫福身行礼，声音轻柔

云为衫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有些睡不着，见你房间还亮着灯，便想来叨扰片刻，不知是否方便？

上官浅笑意盈盈地起身，侧身让她进来

上官浅云姑娘客气了，我正觉得长夜无聊，有人作伴再好不过。

她的目光掠过云为衫紧握令牌的手，最终落在她指尖那抹鲜艳的蔻丹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如常。

云为衫走进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当看到坐在榻边的姜离离时，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

姜离离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色衣裙，本该是喜不自胜的模样，此刻却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未干的泪痕，连鬓边的珠花也歪了几分，显得楚楚可怜。

云为衫姜姑娘也在？

云为衫故作惊讶

云为衫想来是该恭喜姜姑娘才是，能被少主选中，成为宫门的新娘，真是天大的福气。

这话像是戳中了姜离离的伤心处，她嘴唇嗫嚅了一下，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摇着头道

姜离离这福气，我……我并不想要。

上官浅适时地叹了口气，拉着云为衫在低案边坐下，亲手为她倒了杯茶

上官浅云姑娘有所不知，姜姑娘心里早就有了心上人，如今要嫁入宫门，自然是满心愁苦。

她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云为衫，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上官浅说起来，云姑娘落选，心里想必也不好受吧？不过宫门规矩，就算没被少主选中，也会为我们这些人寻个好归宿，说不定……宫二先生或是宫四少爷，便是良配呢。

云为衫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上官浅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这“秋蝉眠”熏香，本就带着几分安神助眠的功效，却也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迭香，寻常人闻不出，可若是心思缜密、深谙毒物之人，定然能察觉异样。

而云为衫，显然就是后者。

云为衫这熏香味道别致

云为衫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说道

云为衫上官姑娘家乡的香料，果然与众不同。

上官浅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云姑娘若是喜欢，改日我送你一些便是。

上官浅端起自己的茶盏，指尖在杯壁上极轻地叩了三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她们这些无锋之人才能看懂——是试探，也是提醒。

云为衫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自然明白这暗号的意思。

那日在无锋训练室，寒鸦肆为她涂抹蔻丹时说的话，此刻又在耳边响起

寒鸦肆那就要靠你自己想想办法了，相信你心灵‘手’巧，会想出办法的。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那抹蔻丹鲜红似血，像一朵摧折不败的毒花，藏着她最后的退路。

云为衫姜姑娘

云为衫转开话题，目光落在姜离离泪痕未干的脸上

云为衫既然你心中有牵挂，为何不试着反抗一下？少主虽已选中你，但婚宴未办，一切都还有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