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未亮透,帝女殿外的晨露刚在还魂花的花瓣上凝成珠,贴身侍女便已捧着鎏金铜盆候在殿门内。铜盆里的水是取自有“净灵泉”之称的瑶池活水,水面上还浮着几片安神的灵叶,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帝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映出的身影——昨日为白雨渡去心脏后,她眉宇间添了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但眼底的灵力依旧沉稳。侍女的动作轻柔得像云,用浸了温水的锦帕为她擦拭指尖时,连带着将昨夜修复白雨时残留的灵力也拭去了几分。
“帝女,今日的礼服已备好。”侍女捧着衣袍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敬畏。那是一件金白色的帝王礼服,衣料是用万载冰蚕丝织就的,在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袖口和衣摆处用金线绣着“日月同辉”的纹样,领口处还缀着三颗鸽卵大的明珠,是神界象征“权柄”的“定界珠”。
帝稔抬手接过衣袍,指尖触到冰凉的丝线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也有人将这样一件礼服递到她面前,只是那时递衣服的人,指尖带着和白雨一样的温度。她定了定神,任由侍女为她系好腰间的玉带,玉带扣是用暖玉雕琢的龙纹,扣合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此时白雨已坐在殿外的玉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刚摘的还魂花。她今日换了身更轻便的银白纱裙,头上的流苏头饰被取下,只留了支简单的玉簪,倒比昨日少了些上神的华贵,多了几分随性。见帝稔出来,她立刻站起身,眼睛弯成了月牙:“小稔儿今天倒像模像样的。”
帝稔走过去,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她的指尖还是有些凉,想来是刚从冰殿里出来。“阿雨不去换礼服吗?”她记得长老们特意让人备了两套礼服,另一套便是给白雨的。
白雨却摇了摇头,将还魂花别在帝稔的发间:“我对那些没兴趣。再说了,今天主角是你,我在旁边看着就好。”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帝稔的眉心,“不过你放心,要是有不长眼的敢惹你,我帮你揍他。”
帝稔被她逗笑,刚想说“没人敢”,却见远处的云层里传来钟鸣——那是神界的“定天钟”,只有在宣告大事时才会敲响,一共九声,如今已响到第七声。她牵起白雨的手,足尖一点,两人便踏着云气往神帝所在的“主殿”飞去。
主殿外早已站满了神众。低阶的小神们站在最外围,衣袍上沾着赶路的风尘;高阶的长老们则立于殿门两侧,他们的衣袍上绣着代表辈分的星纹,最年长的那位长老,袖口的星纹已多到几乎连成一片银河。见帝稔走来,所有神众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震得云层都晃了晃:“恭迎帝女!”
帝稔目不斜视地走上白玉阶,白雨就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看似随意地扫过人群——她的六翼虽然没展开,但周身散出的灵力让几个想抬头打量的小神瞬间缩了脖子。
殿内,神帝已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他穿着和帝稔同款的礼服,只是衣摆的纹样是“山河永固”,更显厚重。见帝稔进来,他朝她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案上的玉笔。案上铺着的是用“云髓纸”做的昭书,这种纸遇灵力不化,遇水火不侵,是神界用来记录永恒之事的专用纸。
长老们围在案前,目光紧紧盯着神帝的笔尖。为首的长老咳嗽了一声,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大殿:“诸位可知,今日所书昭告,不仅关乎神界,更关乎天下——未来的帝王,要掌神界秩序,要护天下安宁,半点错不得!”
神帝没有说话,只是提笔蘸了用“凤血墨”调的颜料——那墨是用上古凤羽燃烧后的灰烬调和的,写出的字会自带金光,永远不会褪色。他落笔的瞬间,整个大殿的灵力都静了下来,连殿外的风声都停了。
“昭告三界:帝女帝稔,性慧敏,力醇厚,承神脉,继帝业。自今日起,为神界上古帝女,待历劫归位,便承帝王之位,掌神界秩序,为天下共主。”
每一个字落下,云髓纸上便亮起一道金光,顺着纸面流到殿外,化作金色的光带冲上云霄。神众们再次行礼,这一次的声音里多了敬畏:“吾等参见上古帝女!”
帝稔站在殿中,接受着众人的朝拜,指尖却悄悄收紧——她能感觉到,随着昭书宣告,一股沉重的力量落在肩上,那是属于“天下共主”的责任。
神帝放下玉笔,看向帝稔:“按照旧例,你的救命恩人当封天帝,与你同掌神界。白雨,你可愿受封?”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到白雨身上。天帝之位,多少神求了一辈子都求不来,可白雨只是摆了摆手:“我不要。”她看着帝稔,眼里带着笑意,“我只要跟着她就行,什么位子都没她重要。”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长老们皱起了眉,却没人敢反驳——他们看得出来,白雨的灵力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六翼神羽族的气息,就算消失了万年,也依旧让他们本能地忌惮。
神帝倒像是早有预料,只是笑了笑:“既然如此,便随你吧。”他看向帝稔,“今日礼成后,你便可准备历劫之事。记住,历劫不仅是磨练,更是完全恢复你的神力——只有历经人间百态,才能懂‘守护’二字的真意。”
帝稔躬身应下:“我明白了。”
礼成后,神众们缓缓退去,长老们却被神帝留了下来。殿外,白雨帮帝稔取下发间的还魂花,花瓣上的露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现在你可是上古帝女了,小稔儿。”白雨晃了晃手里的花瓣,“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古帝女’?”
帝稔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心里的沉重消散了不少:“在你面前,永远是小稔儿。”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历劫的日子定在三日后,这三天,好好休息。”
白雨眼睛一亮:“好!都听小稔儿的。”
两人并肩走下白玉阶,晨光照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殿内的长老们还在讨论历劫的细节,却没人知道,此刻走在阳光下的两个身影,一个是未来的天下共主,一个是身份成谜的六翼神羽,而她们的命运,早已在橼雨楼那一次挡剑时,就紧紧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