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稔站在橼雨楼结界的窗前，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凝结的薄露。这一个月来，她几乎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白雨身上——准确说，是这具暂时失去灵魂的躯壳。窗外的流云漫过天际，像极了白雨从前总爱追着看的絮状云团，可身旁的人却再也不会转头笑着说“小稔儿，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你上次烤糊的桂花糕”。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榻边。白雨的身体静卧在锦被中，面色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连唇瓣都失了往日的红润。白稔指尖凝起淡金色的光晕，缓缓覆在白雨的眉心。法术流转间，那具身体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眼——只是那双眸子里空无一人，没有半分往日的灵动。

“这样至少能让你像从前一样‘陪着’我了。”白稔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抬手理了理白雨微乱的发丝，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温的，却没有半分知觉。这具被法术驱动的身体能走能站，却不会再对她的触碰有任何反应，更不会再开口叫她一声“阿稔”。

她取来妆奁里的蝴蝶面具。那是她前几日亲手做的，蝶翼上缀着细碎的珍珠，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边缘还沾着几点用胭脂调的淡粉，像极了春日里刚破茧的彩蝶。白稔小心翼翼地将面具戴在白雨脸上，遮住了那片空洞的眉眼。“这样就好，”她对着面具后的人笑了笑，眼底却泛起湿意，“我们该离开了。”

她为白雨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又替自己换上早已备好的红衣。那红色极正，像淬了火的朱砂，又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衬得她本就明艳的五官多了几分凌厉。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墨玉簪，簪头雕刻着盘旋的龙纹，虽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那是属于白国女带的威仪，是她这一个月来藏在分身里的气场。

整理妥当后，白稔轻轻扶起白雨的身体。被法术驱动的躯体很顺从，跟着她的力道起身，脚步虽有些虚浮，却已能平稳行走。白稔牵着她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却冰冷，像握着一块温不热的暖玉。两人走出橼雨楼时，结界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楼内的清雅幽静彻底隔绝在另一侧。

一路无话。白稔带着白雨穿过都城的街巷，百姓们见了她的红衣，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即便这一个月来是分身理政，可白稔本人的模样早已刻在每个白国人的心里。只是今日的君主似乎有些不一样，红衣似火，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身侧还跟着一位戴蝴蝶面具的白衣人，气质清冷，却让人不敢多看。

踏入皇宫的那一刻，殿外的侍卫齐齐跪地。白稔目不斜视地牵着白雨走进大殿，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格外清晰。

大殿之上，原本坐在君主位上的“白稔”正垂眸听着大臣奏事。那分身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眼间的神态与真身一般无二，只是少了几分鲜活的气场。听到脚步声，分身抬眼看来，目光与走进来的白稔对上，随即起身离座。

“主人。”分身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

白稔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分身化作一道淡光，缓缓融入她的身体。刹那间，一股更沉凝的威压在殿内弥漫开来——那是属于完整的白国君主的气场，带着千年修为沉淀的厚重，让殿内的烛火都微微摇曳了几下。

原本站着的大臣们早已惊得说不出话。他们看着红衣的君主牵着白衣人一步步走上台阶，看着分身消散的瞬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君主，是那个既能在月下与他们论诗，也能在战场上挥剑定乾坤的白稔。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满殿大臣齐齐跪倒在地，衣袍摩擦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