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稔推开门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昨日在蛮族领地经历的血腥与混乱仿佛是一场褪色的噩梦，此刻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云锦杜鹃，粉白与绯红交织成流动的云霞，顺着起伏的山势铺展到天边。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草木气息，混杂着远处溪流撞击青石的叮咚声，偶有几只羽翼斑斓的彩蝶从肩头掠过，翅尖带起的微风拂过脸颊，竟带着几分沁凉的舒爽。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纱，那些圆润光滑的珠子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这面纱是她昨夜换衣时特意寻来的，珠子是用南海暖玉磨成，既遮得住容貌，又能在走动时警醒周遭，她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始终绷着，哪怕此刻身处这片像被施了结界般安宁的地方，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花海，落在不远处的溪流边。

那里立着一方光滑的青石板，白雨正坐在石板中央，一身白红相间的广袖长袍在风中轻轻扬起，衣摆上用银线绣着的缠枝莲纹随着动作流转，像是活了过来。他怀里横放着一把七弦琴，琴身是温润的紫檀木，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琴弦却亮得像淬了月光，轻轻一碰便能弹出清越的音。

白稔的脚步顿了顿。

她记得白雨从前最不爱穿这样鲜亮的颜色。那时他们还住在橼雨楼里，她总爱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袍，说红色太烈，衬得他这半人半妖的身子愈发不伦不类。可此刻他坐在漫天霞光般的花海里，白红交织的衣袍竟与周遭的景致浑然一体，仿佛他天生就该属于这片绚烂，连指尖拨动琴弦时的弧度，都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舒展。

“醒了？”

白雨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琴弦余震的微颤，竟比溪水流淌的声音还要清润。她没有回头，依旧垂着眼抚琴，指尖在琴弦上轻巧地跳跃，一串流水般的乐声便漫了开来，恰好接住了白稔悬在半空的脚步。

她定了定神，踩着柔软的草地慢慢走过去，裙摆扫过花丛，带起一阵馥郁的香气。“这里是……”

“橼雨楼的结界里。”白雨终于抬眼看向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映着花海的颜色，“蛮族的势力延伸不到这里，你可以放心。”

白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踩在草地上的脚印很快便被新冒头的嫩草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踏足。她忽然想起昨夜昏迷前的片段——白雨抱着她冲出蛮族大营时，后背曾替她挡过一支淬了毒的骨箭，那时她分明摸到了黏腻的温热，可此刻看他端坐抚琴的模样，衣衫整洁，气息平稳，竟连一丝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你的伤……”

“早好了。”白雨指尖一顿，琴弦发出一声悠长的余韵，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溪流，“那溪水里混着橼雨楼玉髓，别说一支骨箭，就是再重的伤，泡上半个时辰也能结痂。”

白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溪流水色清澈，水底沉着些半透明的玉石，阳光穿透水面照在玉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她忽然想起桑隐莲——昨夜白雨说，桑隐莲只能恢复身体，却护不住心神，难怪她昏睡了那么久，醒来时头还有些发沉，像是有团浓雾堵在胸口。

“为什么……”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想问他怎么找到这处地方，想问他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要带琴？”

白雨笑了，抬手将琴往怀里拢了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爱的物件。“你从前总说，想听我弹《帝橼》，可那时我连琴弦都调不准。”她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勾，一串清泠的音符便荡了开来，顺着溪流飘向远方，“昨夜守着你时，忽然就想通了，有些事，总得学会的。”

白稔的心猛地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