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再次离开

医院到了

林曜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门上的红灯亮起，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宣告着生死的界限

顾衍被拦在门外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抱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巷子里的一切疯狂回放：林曜蜷缩在血泊中的身影、那句“不爱了”那个禽兽男人的脸自己挥拳时毁灭般的愤怒…

还有孟晓君突然打来的那个电话——

什么事？

嗯…好，我知道了，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找你

好了，我现在真的有事，晚点说

当时他语气里的敷衍和不耐烦，此刻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

林曜一定听到了，一定误会了！

那个心思敏感、怀着他们孩子、本就因为孕后期激素波动而脆弱的beta，把他对另一个的“有求必应”当成了爱意的转移

所以他才绝望地离开，才会落入那样的境地…

是我…是我害了他…

顾衍的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巨大的悔恨几乎将他压垮

他恨那个施暴者，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的理所当然，恨自己没能给林曜足够的安全感

他以为标记了、结婚了、有了孩子就足够稳固，却忽略了爱需要时刻的浇灌和维护

尤其是在最需要依靠的特殊时期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不断有护士匆匆进出，神情凝重

每一次门响，顾衍都像惊弓之鸟般弹起，得到的却只有“还在抢救”的简短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眼神疲惫而严肃

顾先生？

医生！他怎么样？孩子呢？

顾衍猛地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深吸一口气

大人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失血过多，多脏器损伤，尤其腹腔和盆腔伤势严重，出现了感染迹象

我们做了紧急剖宫产，孩子是个男孩，才七个月，非常虚弱，已经送进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了

顾衍的心刚提起一点，又被医生的下一句话砸入深渊

但是…手术中我们发现，由于严重的腹部创伤和胎盘早剥，林先生的子宫受损非常严重，引发了难以控制的出血和感染

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我们…不得不进行了子宫次全切除术

顾衍眼前一黑，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切除子宫…这意味着林曜再也不能生育了

那个曾经孕育了他们孩子、承载着他们共同期待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暴力摧毁，又被手术刀切除了

他…他知道了吗？

顾衍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还没有，他还在昏迷中，需要观察

术后感染关和器官功能恢复关是关键

你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深深的疲惫离开了

顾衍失魂落魄地走到NICU外

孩子太小了，皮肤红得发紫，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像一只脆弱不堪的幼鸟

监护仪的线条微弱地起伏着

这是他和林曜的孩子，在经历了那样的劫难后，顽强地活了下来

可他的另一个父亲，此刻却在生死线上挣扎，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也永远无法再为他孕育一个兄弟姊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