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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安然长眠之前

在阳光烂漫里,我们依偎着死去

整理遗物时,邻居找上了我,意料之中呢。我也因此得以窥见,朝夕相处的她,所拥有的全部。

瑠花的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工,这竟然也成了缺陷。在观念上,还是坚持农村老的那一套。请神婆,往瑠花的喉咙里灌汤药;灌得瑠花心慌腹胀,又只好去镇上的卫生所看西医。一来二去,失语症没治好,经济上倒是一笔亏空。父母只好更卖力赚钱,徒留她在家,一遍遍地将孤独与痛苦咀嚼。

明明是这样开朗善良的女孩,为什么会遭到霸凌和孤立呢,仅仅是因为,生理缺陷吗;同样的,父母这样挂念女儿,为什么爱反而成了枷锁呢,仅仅是因为农村人不善言辞?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抉择吧。瑠花想必,也有类似的困惑,于是她尝试了自杀,但是失败了。父母赶到的及时,救下了吞药的她。连夜跑去县城里的医院,洗胃,父母急得焦头烂额,整夜双眼未合。瑠花更是受罪,丢了半条命。

爱,也有距离呢。父母的爱,走不进瑠花紧缩的心房。恰好我的孤独,成为了那把钥匙,两个破损的灵魂相互补充。

瑠花的父母显然也沉浸在,亲生女儿逝去的悲伤里。临走,塞给我一封信,大概也是瑠花的手笔,或者说——遗物。我想要,再走一遍,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那么又走在水泥路上,只是没有了她欢跃的脚步声;只剩下了沉重的,我的脚步。道旁的田野里,小麦依然摇着,像重逢,又像道别。鼻头一酸,眼泪就不住地,汩汩流下,洒在这片,她曾经活过的土地上。

瑠花,你好狡猾,只留下我一个人,在田埂间流浪。

只是不见她的身影,原来就是这样的遗憾啊。

池塘边,瑠花与我相遇。只是蝌蚪变成了青蛙,你我,天人永隔。蛙鸣阵阵,我能否再听见,你的欢笑声呢?做不到了。

湛蓝的天上,飞燕游过,云层鱼鳞样的,错落地分布着。那粒划破天际的黑点,会是你的身影吗?你终于自由了,飞向那遥远的天国吧。我会来找你的,等我。瑠花她,曾在这片蓝天下,暗自哭泣啊。

想要再一次,看见瑠花的笑顏,——那足以融化冰川,将我从深海,打捞起的,——你的笑顏。

一阵风吹来,凉意依旧,只是没有熟悉的你,发梢的春意。没有你的世界,我找不到继续苟活的意义。

走到步行街上,这是举办祭典的地方。只剩下几座空棚了,孤独地各自支撑着。这条街,埋葬着我们,最后的回忆。昔日的繁华,历历在目;只是我,找不到你了。你的足迹,一步一步地,落在这街上,停留在摊贩前。你比烟花,还要灿烂。

瑠花已经,悄然占据了,我世界的全部美好。那么最后回到车站吧,你卧轨的地方,——马上也会成为,我卧轨的地方。

这封信得好好保存呐,毕竟是你留给我的唯一。那么,在死前,读读你的遗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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