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进小姐

VIP室的落地窗外是呼啸而过的航班，金廷祐指尖夹着文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那是他找米兰老裁缝耗了三个月才定稿的纯手工定制，袖口内侧还绣着他名字的缩写。

陈祉曦抱着笔记本冲进来时，高跟鞋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打了个趔趄。滚烫的美式咖啡脱手而出，弧线精准得像命中注定，大半泼在了那身价值不菲的面料上。

“抱歉！”她慌忙抽纸巾去擦，却把深褐色晕染得更开。

金廷祐皱眉看过去，视线在触及她侧脸时猛地顿住。是那双眼睛，带着点慌神的琥珀色，和三年前在教堂红毯尽头转身跑掉的女人重合。他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比平时冷了三分：“知道这衣服多少钱？”

陈祉曦手停在半空，抬头看清他的脸，呼吸漏了一拍。是金廷祐。她怎么会在这里撞见他？大脑宕机的瞬间，只听见他报出数字：“一千万。现金还是转账？”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这不过是件西装……”

“纯手工定制，全球仅此一件。”他逼近一步，西装上的雪松味混着咖啡的焦香扑过来，“或者，你想跟我去趟工作室，让裁缝告诉你修复要花多少？”

陈祉曦脸色发白，正想争辩，他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金廷祐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拧得更紧，接起电话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法务部准备好文件，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他看都没看那片污渍，直接将西装外套塞进陈祉曦怀里：“拿着。等我处理完事情，会联系你谈赔偿。”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塞了满怀的重量。西装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那股让她心跳失控的熟悉气息。金廷祐已经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挺拔得像株雪松，只有步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陈祉曦抱着那件价值千万的“麻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车驶离，突然发现外套内袋里露出一角白色——是张泛黄的机票，日期正是三年前她逃婚那天，目的地写着她当时去的城市。

原来，他一直留着。江城会展中心外的梧桐树荫下，陈祉曦正对着后视镜理了理浅蓝色鱼尾裙的裙摆。丝绸面料勾勒出流畅的腰臀曲线，裙摆上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衬得她像刚从月光里游出来的人鱼。作为陈家大小姐，她本不该自己打车来秀场，却偏偏想躲开家里安排的司机，偷片刻自由。

“美女，一个人啊？”三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晃了过来，为首的黄毛吹了声口哨，“这裙子挺贵吧？陪哥哥们喝杯咖啡，就当交个朋友？”

陈祉曦皱眉后退半步，名门教养让她压下怒意，声音冷淡：“请让开。”

“装什么清高？”黄毛伸手就要去碰她的手臂，“跟我们走一趟又少不了块肉……”

“住手。”

清冽的男声突然插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陈祉曦转头看去，逆光里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正是刚结束海外行程、空降本次大秀的国际名模金道英。

他刚从保姆车下来，墨镜还架在鼻梁上，视线扫过那几个小混混时带着几分疏离的锐利：“我看这位小姐并不认识你们。”

黄毛梗着脖子：“关你屁事？”

金道英慢条斯理地抬手，指尖勾住墨镜往下滑了滑，露出双沉静的眼睛：“在这里牵扯不清，我现在就报警。”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腕骨上的银质手表在阳光下闪了闪，“或者，你们想让警察来问问，刚才试图骚扰的行为，够不够拘留几天？”

小混混们对视一眼，大概是被他周身的气场镇住，又瞥见远处巡逻的保安，骂骂咧咧地撂了句“多管闲事”，灰溜溜地跑了。

陈祉曦松了口气，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对他颔首：“多谢。”

金道英已经重新戴好墨镜，闻言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保持着距离：“举手之劳。快进去吧，秀要开始了。”说完便转身走向会展中心的VIP入口，步履从容，背影在人群里依旧亮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祉曦望着他的背影，捏了捏裙摆。这位国际名模，不仅有镜头前的光芒，还有这样不动声色的温柔。后台的喧嚣被隔绝在安全通道外，金道英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转头看向还在发怔的陈祉曦，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刚才帮了你，不打算表示一下？”

陈祉曦回神，对上他含笑的眼睛，莫名有些慌乱：“啊……你想让我怎么表示？”

“听说附近便利店的珍珠奶茶不错。”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介意陪我去买一杯吧？”

陈祉曦愣住了。国际名模会喝便利店的奶茶？她看了眼他身上价值不菲的月白西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尾裙，总觉得这组合出现在便利店有点荒诞。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

便利店的冷柜发出轻微的嗡鸣，陈祉曦站在货架前，看着金道英熟稔地拿起两杯原味珍珠奶茶，还特意叮嘱店员：“少糖，多珍珠。”他褪去了舞台上的疏离感，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倒像个清爽的大学生。

“没想到你会喝这个。”她忍不住说。

“偶尔也想尝尝烟火气。”他付了钱，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

两人刚走到便利店门口，陈祉曦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蹙起——是个陌生号码，但那串数字莫名熟悉。

接起电话，金廷祐的声音带着冰碴子砸过来：“陈祉曦，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和别的男人逛便利店？”

陈祉曦火气“噌”地冒上来。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她瞥了眼身旁的金道英，压低声音怒道：“你哪位啊？管得着我跟谁在一起？还有，你在哪里监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更冷的语气：“监视？我需要监视你？把我那身西装看好了，别到时候拿不出赔偿，又想玩三年前那套把戏。”

“你！”陈祉曦气得攥紧了奶茶杯，珍珠在杯子里晃出轻响，“金廷祐，你……”

“嘟——”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她气呼呼地收起手机，脸颊泛红。金道英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被惹毛的猫，忍不住轻笑出声：“朋友？”

“算不上。”陈祉曦咬了口珍珠，含糊道，“一个……麻烦。”

金道英没再多问，只是把自己那杯奶茶的吸管戳开递过去：“尝尝这个，甜的，能消气。”

阳光下，便利店的玻璃门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月白衬衫清隽挺拔，一个浅蓝裙装明眸微嗔，手里都举着杯珍珠奶茶，倒比T台上的聚光灯更添几分生动的暖意。黑色加长林肯平稳地滑过街角，车窗贴着单向膜，将外面的喧嚣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宋霁辉从后视镜里偷瞄后座的人，金廷祐正指尖轻点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便利店门口那抹浅蓝色身影上，唇角噙着点不明意味的笑。

“主子，”宋霁辉忍不住开口，“从陈小姐在会展中心外被小混混缠上，到现在在便利店跟那位金先生喝奶茶，咱们在这儿杵了快一个小时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那情况，您要是下去……”

“下去做什么？”金廷祐收回视线，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带着漫不经心的危险，“帮她赶走小混混？还是替她付奶茶钱？”

宋霁辉识趣地闭了嘴，可没过两秒又忍不住：“可您就眼睁睁看着……”

“宋霁辉，”金廷祐打断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我记得非洲援建项目还缺个负责人，下半年你去？”

“别别别！”宋霁辉立刻投降，手在方向盘上摆得飞快，“算我多嘴！主子我错了，我闭嘴，现在就闭嘴！”他赶紧调正后视镜，假装专心看路况，心里却嘀咕：明明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偏要装不在意，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

金廷祐没再理他，重新看向窗外。便利店门口，陈祉曦正被金道英逗得笑弯了眼，浅蓝色的鱼尾裙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尾快活的鱼。他指尖的动作停住，眼底的寒意悄然漫上来——金道英？倒是会捡便宜。

林肯车厢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送着凉风。宋霁辉大气不敢出，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让你多嘴，非洲援建？那地方蚊子比拳头大，他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