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的蝉鸣》

七月七日，盛夏的蝉鸣声撕扯着校园的寂静。卫书瑶踩着老旧的自制帆布鞋，在走廊拐角处与一群染着黄毛的男生撞了个正着。为首的那个男生斜倚在墙边，校服领口敞到锁骨，露出一道蜿蜒的疤痕。许怀安叼着半截烟，指尖在玻璃窗上敲出轻佻的节奏，正将一名瘦弱的男生逼到墙角。"昨儿个的'保护费'还没交清，林小舟，你当老子的话是放屁？"

卫书瑶眼皮都没抬，径直往教室方向走。她书包上挂着的金属链条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像是某种冷漠的宣告。可就在她即将路过时，许怀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书包带。

"喂，卫书瑶。"他吐出一口烟圈，嗓音带着混不吝的沙哑，"你瞎啊？看不见这儿在办事？"卫书瑶停下步子，回头看他时睫毛都不曾颤动。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却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愈发剔透，像浸了冰的玻璃珠。"看不见。"她答得坦荡，"我只看见有人当街拦路，像条没拴绳的野狗。"

周围的小混混哄笑起来，许怀安却莫名收起了脸上的戾气。他掐灭烟头，指尖有意无意蹭过她书包带上的铆钉。"有意思。"他扯了扯嘴角，"全校都知道老子许怀安是混子，你还敢这么说话﹣﹣不怕我揍你？"

卫书瑶轻笑出声，那笑声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周遭的紧绷。她将书包甩到身后，露出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纹身贴﹣﹣一朵用黑色线条勾勒的彼岸花。"揍我？"她歪头打量他，"你打得过我吗？"

许怀安眯起眼。他见过太多女生在拳头面前发抖的模样，可卫书瑶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潭死水般的然。仿佛她早已将疼痛与危险视为无关紧要的尘埃。

"试试呗。"他突然松了手，朝后退半步让开路，"不过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条生路。下次再撞见，可没这么容易。"

卫书瑶转身离去，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她走进教室时，后排几个女生正窃窃私语。"瑶姐，你刚撞见许怀安了？"闺蜜陈曦压低声音问，"听说他上周把三班的张磊打得住院了……"

"听见了。"卫书瑶将书包甩到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薄荷糖，"不过野吠两声罢了，难不成真咬人？"

她撕开糖纸的动作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狠劲儿。没人注意到她脖颈后渗出的冷汗﹣﹣那个纹身贴下，确实藏着一道真实的疤痕，像一条沉默的蛇盘踞在她脊椎。

午后的体育课，卫书瑶照例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翻漫画。蝉鸣声愈发躁烈，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怀安蹲在她面前时，惊飞了树梢的麻雀。他手里攥着半瓶汽水，汗珠顺着额角淌进衣领。"卫书瑶。"他呼吸有些乱，"你……你是不是练过跆拳道？"

卫书瑶掀起眼皮，漫画书在她膝上晃了晃。"没练过。"她回答得轻快，"不过揍人不需要证书。"

许怀安喉结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强行憋住。"有意思。"他重复了上午说过的话，这次语气里掺了丝好奇，"那你为什么怕黑？"

卫书瑶的手僵在漫画页上。她抬头视他，眼底的冰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谁说我怕黑？""我看见你昨晚在宿舍楼后巷。"许怀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瓶标签，"抱着膝盖发抖，嘴里还念着'别过来'。"

卫书瑶脸色瞬间苍白。她猛地合上漫画书，起身时带起一阵风。"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许怀安也站起身，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我……我就是路过。但你那个样子，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她逼近他，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汗水的气息。"许怀安。"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看的也别看。否则--"她忽然伸手揪住他校服领子，力气大得惊人，"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许怀安没有躲。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暗潮，忽然觉得那比任何一场打架都来得刺激。这个女孩像一团裹着冰壳的火，而他偏偏想撕开那层壳。

"好啊。"他反握住她手腕，力道却刻意放轻，"我等着。"

蝉鸣声在此时达到顶峰，仿佛为这场对峙敲响鼓点。卫书瑶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向教学楼。许怀安盯着她背影，忽然咧嘴笑了﹣-那抹仓皇而逃的身影，终于让他嗅到了她没心没肺面具下，藏着的活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