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序推开图书馆玻璃门时,雨声正将黄昏搅得浑浊。他抬手抹掉落在额前的水珠,冷冽的目光扫过书架间穿梭的人群﹣﹣这里永远挤满了为期末周焦头烂额的学生,而他从不在此列。
作为全校皆知的天之骄子,林淮序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本无需翻阅便已知结局的书。成绩常年稳居榜首,钢琴比赛金奖奖杯堆满储物柜,连校刊采访都懒得敷衍。此刻他却站在社科区书架前,指尖烦躁地叩击书脊,寻找那本该死的《当代社会学理论批判》。
"需要帮忙吗?"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淮序转身,看见一个扎着松软丸子头的女生正踮脚整理上层书架。她穿浅蓝色校服裙,袖口沾着淡淡的灰尘,像是刚做完清洁工作。乔岁安的名字在下一秒浮现在他脑海﹣﹣那个总被称作"温柔甜妹"的转学生,传闻中连流浪猫都会主动蹭她裙摆的人。
"你知道这本书在哪?"他语气带着惯常的冷淡,瞥见她胸牌上的名字时,唇角不自觉绷得更紧。传闻里的乔岁安总让他联想到过于甜腻的棉花糖,而他最讨厌柔软到无从下手的物体。
"嗯…社科区是按作者姓氏首字母排列的。"她跳下梯凳,马尾晃出小小的漩涡,"C开头的应该在这边。"她手指指向第三排书架,指尖擦过他手背时带起一阵微痒。
林淮序抽出书时,封皮角落赫然缺了一小块。他蹙眉正要质问管理员,乔岁安已从口袋里掏出胶带和便签:"书脊破损的话,可以先用这个补一下。"她的字迹像融化了的蜂蜜,歪歪扭扭写着"请小心使用"。
"你是图书管理员?"他接过胶带,语气稍缓。
"不是啦,只是今天来帮忙整理捐赠书籍。"她抱起一摞旧书走向登记台,发间别着的草莓发夹随动作轻晃,"有些学长学姐留下的书,上面还有笔记呢。"
雨势渐大,图书馆的灯光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林淮序翻开封皮,发现内页竟夹着一张泛黄的明信片,手绘的樱花树下写着:"给未来的读者﹣﹣愿你在困惑时找到答案。"字迹娟秀,与乔岁安的便签莫名相似。
"这书...之前有人借过吗?"他忽然问。
"上周被一个音乐系的学长预约了,但他今天没来。"乔岁安在登记簿上勾选条目,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可能因为下雨吧。"林淮序想起早上在琴房撞见的场景:好友周扬抱着琴谱狂奔出去,衬衫后背浸透冷汗,嘴里念叨着"千万别淋湿"。他攥紧明信片边缘,某种隐秘的关联在脑中悄然生根。
"能帮我查一下预约者的联系方式吗?"他第一次主动走近登记台,发现她正偷偷用橡皮擦修改错字,手腕上贴着卡通创可贴,像是怕人发现的小秘密。
乔岁安调出系统界面时,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她肩膀一颤,手肘碰倒了旁边的墨水盒。林淮序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稳住,墨渍溅上他昂贵的衬衫袖口。
"抱歉!我…"她慌乱抽回手,脸颊涨成桃色。林淮序却盯着她手腕内侧的烫伤疤痕,与记忆中某张照片重叠﹣﹣那是周扬上周展示的旧相册,幼年时期的乔岁安正抱着烧焦的玩偶站在医院走廊。
"你认识周扬?"他脱口而出,声音冷得让周围空气骤凝。
乔岁安瞳孔猛地收缩,草莓发夹坠落的瞬间,她迅速用指尖接住:"音乐系的学长吗?整理捐赠书籍时见过几次…"她的笑容像被风吹皱的糖纸,勉强维持着甜度。
林淮序没再追问。他撕下明信片塞进裤袋,转身时听见她低声嘟囔:"雨天果然容易让人说错话呢。"
走出图书馆时,雨幕已笼罩整个校园。他摸着口袋里的明信片,想起乔岁安手腕上的疤痕和周扬相册里的那个雨天﹣﹣十年前,一场火灾几乎摧毁了周扬的家,而那个救出他妹妹的小女孩,据说有着相似的烫伤。
如果乔岁安就是当年那个"勇敢到傻气"的英雄,她此刻为何躲躲闪闪?而周扬为何突然对这本社会学书籍如此执着?林淮序仰头饮了一口冷雨,决定明天亲自去琴房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