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在闷热的空气中撕扯着神经。沈念抱着作业本穿过教学楼走廊，脚步刻意放轻﹣﹣今天是裴澜值日巡查，那个名字在圣南高中如同雷声，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犯错。

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几个染着黄发的男生正将垃圾桶踢来踢去，为首的人叼着烟，校服领口歪斜。沈念攥紧书包带，低头想绕过去，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响﹣﹣作业本被踢飞的瞬间，她僵住了。

"哟，这不是'书呆子沈念'吗？"裴澜倚在墙边，校服袖口卷起，露出手臂上蜿蜒的青龙纹身。他懒洋洋地瞥过来，眼神像刀刃刮过她的脸颊，"捡垃圾呢？还是想学人家当环保大使？"

周围笑声更响，沈念弯腰去捡散落的纸张，指尖发颤。她知道反抗没用，裴澜是校霸中的"帝王"，连教导主任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当一张写满公式的纸被踩进泥水里时，她终于抬头，声音绷得笔直："道歉。"

裴澜挑眉，烟灰抖落在她脚边。他身后的小弟们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拍掌。沈念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知道自己像只误入狼群的兔子，却固执地站着。

"道歉？"裴澜忽然逼近，热气喷在她耳畔，"你算什么东西？"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度大得让她眼眶泛酸，"上次敢瞪我的女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沈念盯着他瞳孔里的暴戾，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住。"裴澜，"她将他的名字咬得很清晰，"你不过是个被爹妈扔进私立学校的可怜虫，靠欺负人来证明存在感﹣-真可悲。"

空气凝固了。裴澜的手猛地收紧，沈念的脸颊泛起红痕，她却连痛呼都咽了回去。远处传来下课铃，裴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甩开她，踹翻旁边的垃圾桶："明天放学，别走。"

沈念揉着下巴，弯腰捡起最后一张纸。裴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她瞥见地上被踩烂的烟蒂﹣那并不是裴澜常抽的薄荷烟，而是更便宜的辛辣牌子。

天台的风吹散她的发丝。沈念翻开作业本，在公式边缘悄悄写下一行小字："7月7日，裴澜说谎了。"

次日傍晚，沈念故意拖延到教学楼只剩零星人影。她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向天台﹣﹣那里是裴澜的秘密据点，传闻中他总在那里处理"麻烦事"。书包里藏着录音笔，这是她父亲给的"防身工具"，那个醉鬼父亲唯一一次清醒时说的话是："记下证据，才能活下去。"

天台铁门虚掩着，沈念推开时，却愣住了。裴澜独自坐在栏杆上，夕阳将他半边脸染成琥珀色。他手里攥着那支便宜烟，指甲深深掐进滤嘴，仿佛在和自己较劲。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不是要教训我吗？"沈念佯装镇定，却注意到他右耳垂的红肿﹣﹣像是被狠狠打过耳光。裴澜跳下栏杆，逼近她时带起一阵风："你跟踪我？"

沈念瞳孔骤缩。他怎么会知道？裴澜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骨，青龙纹身在暮色中显得狰狞： "沈念，你比我想的更有趣。"他凑近她耳际，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删掉今天的所有录音，我保证没人敢动你。"

沈念的心跳快到失控，但她瞥见裴澜藏在裤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显示"疗养院"。她突然笑起来： "裴澜，你在害怕什么？怕我拆穿你每周去探望母亲的事？怕个◇校霸帝王'其实是个偷偷给护士塞钱的懦夫？"

裴澜的手劲大到让她骨头生疼，可他的眼神在溃裂。沈念赌对了﹣﹣那些被踩烂的烟蒂、突然慌乱的表情，指向一个截然不同的裴澜。她挣脱开，将录音笔举到半空："交易内容变了。你告诉我父亲酗酒的原因，我就删掉录音﹣-否则，明天全校都会知道，校霸裴澜在偷偷照顾植物人母亲。"

风呼啸而过，裴澜的拳头最终没有落下。他转身走向天台边缘，声音冷得像冰："明晚，校门口废弃仓库。带你要的答案来。"沈念按下录音暂停键，却听见他低不可闻的哽咽："别让我后悔选了你。"

铁门砰然关闭，沈念攥紧掌心。她不知道这场博弈谁会先输，但裴澜的背影告诉她﹣﹣那个校霸的铠甲，早已千疮百孔。

《天台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