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心跳声》

七月七日，周一，蝉鸣声裹挟着热浪撞进教室，许挽攥着湿漉漉的掌心，第三次低头确认课表﹣﹣高二（3）班的新学期座位表贴在黑板旁，她的名字和"陆沉"被一道斜线隔开，分到教室对角线最远的角落。

"许挽，你坐这儿？"班主任拖长音调的声音将她钉在原地。她抬头，看见陆沉正从走廊走进来，校服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锁骨下方淡青的血管。男生脚步一顿，视线扫过座位表，最终落在她身上时，许挽感觉自己耳尖发烫。"嗯，老师。"她小声应答，拖着书包往最后一排挪。经过陆沉座位时，他忽然抬手扶住摇晃的课桌，指尖擦过她的书包带，一阵薄荷味的洗衣粉气息钻进鼻腔。许挽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头整理课本，却瞥见陆沉的桌角压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扉页上"陆沉"二字被钢笔描得格外锋利。

整个上午，许挽的余光总被斜对角那道身影勾住。陆沉伏案写题时，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的沙沙声像某种暗号；他起身交作业时，袖口扫过黑板扬起的粉笔灰，在阳光里飘成细碎的光斑。她甚至不敢翻动自己那本空白笔记本﹣-上周因生病缺课，此刻急需笔记补漏洞，可向陆沉开口借笔记的勇气，仿佛被夏日的燥热蒸成了虚无。

午休铃响，教室逐渐空荡。许挽咬着唇，最终在座位上磨蹭到只剩陆沉一人。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时却撞上对方收拾书包的动作。陆沉抬头，瞳孔里映着她慌乱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有事吗？"

"我、我需要借上周的数学笔记……"许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陆沉却已抽出一本笔记递过来。封面是他惯用的深蓝色，内页密密麻麻写满解题步骤，角落里偶尔冒出几行潦草的诗句，比如"蝉鸣是夏天的指纹"。

"谢谢。"她接过本子，指尖碰到陆沉残留的温度。男生突然转身离开，许挽盯着他背影，才发现他耳后也泛了红。

周三的体育课成了转折点。许挽在操场边树荫下练习跳远，沙坑旁的男生们却忽然骚动起来。陆沉被体育委员拽去临时组队打篮球，他脱下校服外套随手一抛，衣服竟精准落在许挽脚边。许挽捡起时，衣料上残留的体温还未散去，篮球场传来他投篮得分的欢呼声，夹杂着"陆沉加油"的尖叫﹣﹣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林夏。

心跳莫名加快，许挽攥着外套的手指发紧。她将衣服放在操场器械室门口，转身时却撞见陆沉独自蹲在台阶上，膝盖蹭破了皮，正用矿泉水冲洗伤口。"你……需要帮忙吗？"许挽脱口而出，陆沉抬头，眼底闪过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用。"他很快起身，从书包里掏出创可贴，动作却笨拙地撕扯包装。许挽忍不住伸手接过，替他贴上伤口。陆沉的手腕在她掌心下绷得笔直，脉搏跳动得像急促的鼓点。

"你数学笔记……我补了一些例题。"许挽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抽出那本蓝色笔记本。陆沉接过时，手指停在某页空白处﹣﹣她昨夜失眠，在空白页画了一枚蜻蜓，翅膀纹路与陆沉桌角那本旧笔记里的蜻蜓一模一样。

"画得不错。"陆沉声音沙哑，许挽却捕捉到他眼底的怔忡。她逃也似的跑开，没看见男生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将蜻蜓图案染成金色。接下来的两周，两人间的默契像发酵的面团悄然膨胀。陆沉总在晨读时悄悄将早餐面包放在她抽屉，许挽则在每次归还笔记时夹进一片银杏叶。直到月底的文艺汇演，班主任安排许挽和陆沉搭档朗诵诗歌，林夏主动要求帮忙准备道具时，许挽的手抖得差点打翻颜料盒。

排练室灯光昏黄，陆沉读诗的声音低缓如溪流，许挽却总念错词句。林夏提议中场换装时，陆沉突然打断："不用换了，许挽穿这件白裙效果很好。"他的目光停在许挽颈间，她这才发现裙领歪斜，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

心跳声在排练室轰鸣，许挽慌忙扯正衣服。陆沉却转身调试音响，背影僵直如松。林夏凑近她耳语："陆沉从来不让别人碰他的设备。"许挽掌心沁出汗，却听见男生低笑："这次例外。"

演出当天，礼堂座无虚席。许挽攥着话筒，余光里陆沉的白衬衫被追光灯映得透亮。当念到"暗恋是无声的潮汐"这句时，她鬼使神差望向台下，陆沉正盯着她，眼神炽热得让她险些忘词。掌声响起时，林夏递来一束玫瑰，而陆沉默默将一盒润喉糖塞进她手心。

散场后，许挽在更衣室发现书包里多了封信，没有署名。信纸折成纸飞机形状，写着："今晚天文馆有流星雨，要不要一起看？"她心跳狂乱，正要回复，林夏却闯进来："许挽，陆沉让我转告你，他今晚有事不能来了。"

纸飞机在掌心被捏得发皱。许挽冲出校门，却在巷口撞见陆沉蹲在路灯下，修补一辆旧自行车。他抬头时，眼底布满血丝： "车坏了，去天文馆的路太远……"

"我帮你。"许挽蹲下身，指尖触到他沾满机油的手。陆沉突然握住她的手："其实天文馆预约满了，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走走。"心跳声在两人间共振，许挽看见他耳尖的红晕在夜色里愈发明显。

他们最终在河堤上躺下，流星划过天际时，陆沉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许挽。"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我抽屉里那本旧笔记，扉页背面有句话。"许挽的心提到嗓子眼，却听见他轻笑："明天告诉你。"

夜风卷走未尽的话语，许挽攥紧衣角，在心跳声中等待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