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星期一，蝉鸣声撕开夏日的闷热，阳光在梧桐叶间碎成斑驳的光点。池欢攥着书包带子站在校门口，手心沁出的汗渍洇湿了入学通知书的一角﹣﹣这是她转学到圣林高中的第一天。
"池欢，高二（3）班。"她对照着分班表在走廊里穿梭，脚步被一阵喧哗声绊住。拐角处，几个男生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纸箱嬉笑，橘子味的汽水从破裂的罐子里淌出来，浸湿了一地试卷。
"程妄，你赔我模型！"被称作程妄的男生倚在墙边，校服衬衫的袖口随意卷起，露出小片麦色肌肤。他单手转着篮球，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嘴角却挂着懒散的笑："林远，你那破航模值几个钱？"
池欢愣在原地。程妄这个名字，她在转学前的论坛帖子里见过无数次﹣﹣校篮球队队长，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学霸校霸"，传闻中把教导主任的训话当耳旁风的狠角色。此刻他却像只慵懒的猫，斜倚在光晕里，连争执都透着漫不经心的痞气。
"让开。"程妄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池欢慌忙后退半步，纸箱里的零件却在她脚下发出脆响。男生们让出通道，程妄走近时，池欢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汗水的热气扑在颈侧，心跳陡然加速。
"新同学？"他垂眸扫过她胸前的校徽，"高二(3）班？正好，帮我把这堆垃圾搬到实验室去。"他踢了踢纸箱，被林远追上来拽住胳膊："凭什么让她帮忙？"
池欢的手指无意识抠着书包上的兔子挂饰。她本想拒绝，但瞥见纸箱里散落的精密齿轮﹣-那是她父亲生前最爱的机械模型。喉咙突然哽住，她蹲下身拾起零件。
程妄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篮球在他指尖旋转的速度慢下来："池欢？名字挺有意思。"他转身时，校服衣摆扫过她手背，留下一道微痒的触感。
实验室在三楼天台角落，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时，池欢被扑面而来的机油味呛得咳嗽。程妄却熟稔地走向工作台，将零件堆在布满电路图的长桌上。"航模社的废品回收站。"他倚着窗框解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一块缺漆的铭牌，"每周一，林远都会送来他的失败作品。"
池欢忽然注意到桌边散落的手绘图纸，铅笔线条流畅而精准，署名处"程妄"二字龙飞凤舞。"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她捡起一张描绘太阳能动力系统的草图，程妄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嗯。"他捞过图纸，语气恢复疏离，"不过林远总说我的设计太理想化，飞不起来。"窗户外传来篮球场的喧闹声，他忽然转头，"你懂机械？"
池欢指尖发烫。她曾在父亲工作室里捣鼓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但此刻只能含糊点头："一点点。"程妄的眸色渐深，像发现猎物般逼近半步："那改天，帮我看个东西？"他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潦草写着"天文社观测室钥匙遗失"。
钥匙？池欢攥紧纸条，想起分班表上程妄的名字旁标注着"天文社社长"。她忽然嗅到一丝陷阱的味道，却鬼使神差应下："好。"
暮色渐沉时，池欢终于在天文社柜子底层找到钥匙。金属坠入手心的刹那，身后传来脚步声。程妄逆着光走来，影子将她笼罩："效率不错。"他接过钥匙时，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腕骨，"作为回报…明天放学，篮球场东南角见。
"池欢的心跳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究竟想做什么？论坛里说他从不主动接近女生，除非…除非有利用价值。但程妄转身离开时，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听说你物理拿了竞赛奖？"她的呼吸滞住﹣﹣这个秘密，连新班主任都尚未知晓。
次日傍晚，篮球场弥漫着汗水的咸涩气息。程妄倚在樱花树下，脚边放着个蒙着黑布的方形物体。池欢走近时，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拂去，动作却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想看星星吗？"他突然掀开黑布，一架自制天文望远镜赫然出现。镜筒上贴着歪歪扭扭的便利贴，写着"欢欢加油"。池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初中时给父亲望远镜的涂鸦。
程妄的唇角漾开笑意："林远说这是失败品，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调整焦距时，镜头正对准她泛红的眼尾，"比如，观测者的心跳频率。"
池欢的耳尖发烫。她突然明白，这场相遇或许并非偶然。程妄将望远镜塞进她手中，晚风卷来他未尽的话语："池欢，你身上有我想解开的谜题。"远处传来社团招新的广播声，天文社摊位前空无一人，唯有樱花树下，心跳声与蝉鸣共振成夏日的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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