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夕阳将琴房染成琥珀色,苏明礼的手指在钢琴键上跳跃,琴声如溪水般流淌。这是圣大学音乐教室的最后一节课,他总爱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敢偷偷练习。父亲严厉的禁令像枷锁,可琴键的触感早已刻进骨髓﹣﹣他无法放弃。
"砰!"
突然,教室后门被撞开,阮清歌抱着画板踉跄而入。她扎着高马尾,发梢沾着颜料,显然刚从美术社的写生中逃出来。"抱歉!我…我以为没人了…"她瞥见钢琴前的少年,呼吸一滞。苏明礼立刻按下琴键,指尖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如雕塑。
空气凝固了三秒。阮清歌盯着他﹣﹣校服衬衫袖口卷起,露出修长手腕;镜片后的眼眸藏着慌乱,却又透着某种执拗的倔强。传闻中的"数学怪才"苏明礼,竟在偷偷弹琴?
"你...在练《月光》?"她脱口而出,声音像被风吹散的铃铛。苏明礼触电般缩回手,将琴谱塞进书包:"只是随便玩玩。"他起身欲走,却被阮清歌拦住。
"我听过这首曲子的十几种版本。"她指尖轻触琴键,调出一个错音,"但你弹的是贝多芬的原谱,对吧?"苏明礼瞳孔微缩,她竟连这个都知道。阮清歌轻笑:"我是音乐社的,耳朵比眼睛还敏感。"
他沉默片刻,忽然重新坐下,翻开琴谱: "那你能听出我错在哪儿吗?"琴声再度响起,阮清歌倚在窗边,夕阳将她影子拉长,与苏明礼的影子在琴键上交错。一曲终了,她指出两处节奏的微妙偏差,苏明礼眼底闪过惊愕﹣﹣这是连钢琴老师都未曾注意的细节。
"交换秘密吧。"阮清歌忽然说,"我帮你纠正弹琴,你陪我练习素描。"苏明礼蹙眉:"素描?"她举起画板,上面赫然是他弹琴的侧影,线条潦草却捕捉了某种孤寂的神韵。"你第一次弹琴时,我就躲在走廊偷画过你。"她笑得狡黠,"艺术和数学,其实都是解谜。"
苏明礼喉结滚动,第一次有人将他隐秘的热爱与擅长的领域相连。他瞥见画中自己紧绷的肩膀,忽然意识到﹣﹣原来在琴键上,他从未真正放松过。
"成交。"他妥协,却补上一句:"但只能在放学后。"
次日清晨,阮清歌在图书馆撞见苏明礼。他正用草稿纸推导复杂的公式,桌上却摆着一本《钢琴演奏心理学》。她凑近时,他慌忙遮住书名,耳尖泛红:"…研究放松手指的方法。"两人渐渐在琴房建立起奇妙的默契。阮清歌总在琴声间隙讲解音乐史,苏明礼则用几何图形解析乐谱结构。某日,她带来校际音乐比赛的报名表:"你弹这首《月光》,一定能赢。"苏明礼摇头:"我父亲不会允许。"阮清歌瞥见他无名指的茧﹣﹣那是常年握笔与弹琴的双重痕迹。
"他为什么禁止你弹琴?"她追问。苏明礼沉默良久,才吐出半句:"他觉得…音乐是'不务正业'。"阮清歌却在他书包里发现一张泛黄的照片:幼年苏明礼站在国际钢琴比赛颁奖台上,胸前挂着银奖牌。
"你骗我。"她轻声说。苏明礼瞳孔震颤,仿佛被剥开层层伪装。
"那天偷画你时,我看见了这张照片从你书包掉出来。"阮清歌指尖抚过照片边缘,"你明明很厉害,为什么要藏起来?"
苏明礼攥紧琴谱,往事如潮水涌来。三年前,父亲因投资失败一蹶不振,将全部希望押在他成为"金融精英"的路上。钢琴,成了"无用之物"。他放弃比赛,将琴谱锁进抽屉,却在每个无人时刻,用指尖在课桌边缘模拟琴键。"赢不了比赛,至少..能让我父亲听见吗?"他嘶哑地问。阮清歌突然握住他的手,温热触感让他一颤。
"那就弹给他听。"她眼底燃起星火,"我帮你策划一场'意外'。"
周末傍晚,苏明礼被阮清歌拽到校礼堂后台。父亲受邀参加校友论坛,此刻正在会场演讲。她不知从何处弄来钢琴,悄然布置好话筒与隐藏摄像头。
"按计划,你弹完琴,我就播放你小时候比赛的录像。"阮清歌调试设备,"他一定会听见。"苏明礼掌心沁汗,琴键冰凉如铁。他深吸一口气,旋律流淌的瞬间,礼堂后门突然传来巨响
"苏明礼!你又在搞什么?!"父亲的声音如惊雷劈下。阮清歌的设备被撞翻,录像画面戛然而止。苏明礼僵在琴凳上,琴声戛然而止。"跟我回家!"父亲拽住他的手腕,力度像要将他骨骼捏碎。阮清歌冲上前阻拦:"叔叔,听他弹完!这是他…"
"闭嘴!"父亲甩开她的手,苏明礼的琴谱散落一地。阮清歌弯腰拾起,瞥见某页角落潦草写着:"如果无法选择人生,至少让琴声成为自己的心跳。"
三人对峙之际,礼堂灯光突然全灭。黑暗中,阮清歌按下手机播放键﹣﹣幼年苏明礼的获奖演讲响彻全场:
"钢琴不是我的梦想,而是我的呼吸。"
那是三年前被父亲删除的录像。
苏父僵在原地,苏明礼的指尖再度触键,琴声如泣如诉。阮清歌在阴影中微笑,她知道,有些枷锁,终会在音符中崩裂。
灯光恢复时,苏父的眼眶湿润。苏明礼停下演奏,指尖悬在最后一个音符上。阮清歌悄悄将拾起的琴谱递给他,扉页上不知何时被她添了一行字:"数学与音乐,都是与世界的对话。"苏父沉默良久,最终转身离去。
"他同意了?"苏明礼望向父亲背影。阮清歌摇头:"不,他走了。"苏明礼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听见礼堂外传来一声叹息﹣-"明天开始,我陪你练琴。"苏父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苏明礼猛然回头,阮清歌已笑得如春日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