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午后》

七月七日，星期一。蝉鸣在盛夏的空气中撕开一道裂痕，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百叶窗，将斑驳的光影洒在泛黄的纸页上。慕沐趴在阅览室的木桌上，额前的碎发被汗黏成一缕，手中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第无数次失败的函数图像。"这导数题到底要人命。"她小声嘟囔，指尖无意识地戳着纸边，忽然瞥见邻座男生翻书的动作。那人叫林宴，全校皆知的高冷学霸，常年占据成绩榜榜首，却像一块永远融不化的冰-﹣传闻他连社团招新时递来的申请书都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慕沐咬了咬嘴唇，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草稿纸推了过去，指尖在碰到他桌角时飞快缩回："那个……林宴同学，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

林宴的动作顿住。他抬头时，慕沐甚至能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像蝴蝶翅膀般颤动。少年的目光扫过题目，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良久，终于抽出一张空白纸，笔尖落下时带起凌厉的弧度。

"这里用洛必达法则。"他的声音像被冷泉水浸过的玉石，清冽而疏离，却在解题步骤旁画了个箭头，"你的错误在第三步，变量代换的顺序错了。"

慕沐盯着那行流畅的公式，忽然意识到林宴的字迹与他的人截然不同﹣﹣凌厉中藏着某种柔韧，像是被刻意压抑的锋芒。她慌忙点头，却忍不住追问："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林宴的手僵了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他转头看向窗外，玻璃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习惯了。"

慕沐没再说话。她偷偷观察他整理书包的动作-﹣每本书都按照大小排列，笔记本的边角平整得像是被尺子量过。直到林宴起身离开，她才注意到他落在桌上的校牌，背面用黑色水笔写了一串陌生的数字，像是坐标，又像是密码。

"喂！"她脱口而出，却只来得及抓住他校服的一角。布料在指尖滑开，林宴回头时，眼底掠过一丝慕沐读不懂的情绪，"有事？"

"没、没什么。"她慌忙摆手，耳尖发烫。林宴轻笑一声，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慕沐攥着那张校牌，心跳莫名加快。她总觉得林宴身上藏着某种秘密，像一本被锁住的日记，而那个数字坐标……或许就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次日清晨，慕沐在生物实验室撞见了林宴。他正俯身观察培养皿中的菌群，白大褂袖口随意卷起，露出腕骨分明的手。阳光穿过玻璃，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与昨日图书馆的冷冽模样判若两人。

"你怎么在这里？"慕沐惊讶道。林宴抬头，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平静："做实验。生物竞赛的课题。"

慕沐想起上周公告栏的名单，林宴的名字赫然在列。她凑近培养皿，菌落呈现出诡异的荧光蓝，仿佛在黑暗中悄然生长的星辰。"这个……是变异菌种吗？"

"不是变异。"林宴的声音低下来，指尖轻触玻璃壁，"是我培育的。通过基因编辑，让它们产生特定的光反应。"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痴迷的执拗，与平时判若两人

慕沐被那神情震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林宴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因为我想让它们……发光。"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慕沐心里荡开涟漪。她忽然想起校牌上的坐标﹣﹣会不会与这个课题有关？或许，林宴在某个秘密实验室进行研究？

午休时分，慕沐鬼使神差地根据坐标数字找到了学校后山的废弃天文台。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呻吟。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她却看见了难以置信的景象：林宴正调试一台自制的天文望远镜，镜头对准的正是昨夜她看见的荧光菌落。

"你跟踪我？"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慕沐后退半步，撞上身后的铁架。她慌忙解释："不是……我只是好奇那个坐标的意义。"林宴的手握紧望远镜，指节发白。他忽然转身，将慕沐堵在墙角，呼吸近在咫尺："好奇会害死人的，慕沐。"他的语气不再是疏离，而是带着危险的警告，眼底却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挣扎。

慕沐的心跳如擂鼓，却倔强地仰起头："你怕我发现什么？"

宴的瞳孔剧烈收缩，最终却松开手，退开一步。他重新调试望远镜，声音恢复成惯常的淡漠："这里每晚都有流星雨。有兴趣一起看吗？"

慕沐愣住。流星雨？林宴为何会知道这种天文现象？她低头瞥见他袖口沾着的荧光蓝粉末，忽然想起那些菌落﹣﹣或许，他正在用生物与天文学结合的方式，进行某种超越常规的研究？

"好。"她脱口而出。夜色渐浓时，两人在天文台的铁梯上并肩而坐。林宴递给她一副夜视眼镜，镜片上竟有细微的荧光纹路，与菌落的光泽如出一辙。

流星划过天际的瞬间，慕沐听见林宴低语："光，是宇宙最古老的语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节奏与昨夜解题时一模一样。

深夜归校的路上，慕沐忽然想起一件事："林宴，你总是独自行动……是因为怕别人发现你的研究吗？"林宴的脚步戛然而止，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转身时，眼底的情绪复杂如漩涡："慕沐，有时候，真相会灼伤眼睛。"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起急促的震动。慕沐瞥见屏幕上闪烁的陌生号码，林宴接听时，声音陡然紧绷："出事了？实验室的菌落失控了？"

两人冲向实验室的速度快得惊人。推开门时，培养皿中的荧光蓝已蔓延成一片，菌群竟在自主变异，玻璃壁上爬满扭曲的纹路。林宴试图关闭电源，却触电般缩回手﹣﹣菌丝已沿着电路蔓延，将整个实验室染成一片诡异的蓝光。"这是……你意料之外的？"慕沐的声音颤抖。林宴咬紧牙关，眼底燃起近乎疯狂的光："不，这是我想要的。但失控的速度太快了……"他抓起实验记录本，却在撕下关键页时，被菌丝缠住手腕。

慕沐毫不犹豫地扯断菌丝，液体溅上她的校服，皮肤瞬间泛起灼烧般的刺痛。林宴撕下沾菌的衣料，声音沙哑："这是基因编辑的代价。接触者会……"

话音未落，慕沐眼前一黑。坠地的瞬间，她听见林宴嘶吼着她的名字，以及实验室里菌群发出的、类似人类痛苦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