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像一把熔化的金箔,泼洒在圣安中学的红色塑胶跑道上。林夏站在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下,攥着那支已经褪色的接力棒,指尖发颤。
三天前,她们四人组的4x100米接力赛名单被班主任临时更换。原本稳居第三棒的林夏,因为上周体育课摔伤的右腿,被替换成了江小薇-﹣那个总是扎着丸子头、笑声像银铃般清脆的转学生。
"小薇,你这次可要带飞我们啊!"队长陈悦拍了拍江小薇的肩膀。江小薇眨着睫毛膏刷得翘起的眼睛,俏皮地敬了个军礼:"放心,本小姐的短跑可是拿过区里第二的!"
林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医务室诊断书上的"韧带二级拉伤"刺痛着她的眼睛。她分明记得,江小薇刚转来时体育课上连八百米都跑不完,如今却成了救场英雄。
此刻,运动会开幕式刚结束,广播里传来接力赛即将开始的提示。林夏望着操场中央那四条被白线分割的跑道,喉咙里哽着一块酸涩的石头。陈悦和另外两名队友已经换好运动服,唯独江小薇还在更衣室磨蹭。
"小夏,过来帮忙涂防晒油啦!"陈悦朝她招手。林夏机械地走过去,余光却瞥见江小薇从更衣室闪出来,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快速塞进校服口袋。她转身时,林夏分明看见她脖颈后有一块暗红色的淤青,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磕碰过。
"你们先准备,我去趟洗手间。"江小薇蹦跳着离开,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道金弧。林夏的心跳突然加快,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穿过教学楼走廊时,江小薇的脚步声变得急促。林夏隔着三米距离,看见她拐进医务室的侧门。玻璃窗透出她模糊的身影﹣﹣她正从药柜里取出冰袋,按在右膝盖上。
林夏僵住了。医务室门缝里漏出的光线,照亮了江小薇扭曲的表情。她咬着嘴唇低声咒骂:"该死的,上周练习时摔的伤根本没好……班主任凭什么让我顶替林夏?明明是她自己摔伤的……"
林夏的耳膜嗡嗡作响。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倒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塑料瓶的碰撞声惊动了江小薇。她猛地推门而出,却只看见林夏仓皇逃离的背影。
接力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时,林夏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陈悦她们在跑道边为她加油的声音,被烈日蒸得模糊不清。江小薇接过第三棒的瞬间,林夏死死盯着她微微发抖的右腿﹣一她竟是在强忍伤痛奔跑。
"小薇加油!"陈悦的呐喊声撕裂空气。江小薇在最后二十米突然加速,像一支被点燃的火箭,将原本落后的队伍硬生生拽进了前三名。观众席爆发出欢呼,林夏却觉得喉咙被无形的手掐住。
颁奖仪式上,陈悦抱着铜牌兴奋地转圈:"小薇你简直太神了!"江小薇笑着摆手,但林夏注意到她攥着奖杯的手在微微发颤。当人群散去时,江小薇突然转身看向林夏藏身的梧桐树方向,目光如冰箭刺来。
深夜,林夏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月光从宿舍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她想起江小薇脖颈后的淤青、医务室里的冰袋,还有那句带着怨恨的低语。
走廊尽头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林夏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见江小薇披着外套,鬼鬼祟祟地走向楼梯口。她再次跟了上去。
这次江小薇径直走向学校后院的废弃器材室。铁门上的锁早已锈蚀,她用钥匙轻轻一转便推开了门。月光从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照亮了堆满废旧运动器材的房间﹣﹣角落里,竟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箱过期药品。
江小薇蹲下身,从最底层抽出一个贴着"止痛喷雾"的纸箱,手指在标签上摩挲。林夏躲在门边的阴影里,忽然闻到一阵刺鼻的酒精味。江小薇的右手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小薇.....你在做什么?"林夏的声音打破寂静。江小薇猛地转身,喷雾罐从手中滑落,在水泥地上溅出银色液体。她瞳孔剧烈收缩,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原来你跟踪我……"
林夏后退半步,喉咙发紧:"你膝盖的伤、那些淤青......还有止痛药?你究竟在隐瞒什么?"江小薇突然向前逼近,指甲掐住林夏的手腕:"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反正你从来都只会在意自己能不能跑接力赛,对吧?"她眼底的疯狂与痛苦交织,像一团烧焦的蝴蝶。
林夏挣脱她的手,踉跄着逃向门外。身后传来江小薇沙哑的嘶吼:"你以为你清高?你摔伤那天,明明是我替你挡了篮球架倒下的冲击﹣-我的腿才会变成这样!"
夜风将这句话撕成碎片。林夏停在操场中央,望着星空下的跑道。那些被白线分割的赛道,此刻像无数道无法愈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