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光》

七月七日，星期一，蝉鸣声撕扯着盛夏的闷热。林夏攥着被撕碎的数学试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走廊里传来零星笑声﹣﹣她知道，那些声音属于"她们"。

转学两个月，她依旧像一块透明的玻璃，被随意丢在教室后排的角落。书包上的墨水渍、课桌里腐烂的苹果，甚至今天早读时被抽走的试卷，都在提醒她：这里没有她的位置。

踩着午休时间的最后五分钟，林夏逃向天台。铁门吱呀推开时，她愣住了。男生倚在栏杆边，指尖转着半截粉笔，校服领口歪斜，头发蓬乱得像一团野草。是顾阳﹣﹣那个传闻中打架、逃课、被教导主任称为"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他转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在水泥地上画着什么。林夏蜷缩在阴影里，余光却忍不住偷瞄。那些粉笔痕迹渐渐拼凑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猫爪下压着一行小字："活着不是用来被踩的。"

"你画得……很特别。"她鬼使神差地开口。顾阳猛地收起粉笔，像被惊扰的兽。林夏慌忙后退，却听见他低笑："转学生也会说话啊？我以为你是哑巴。"

心跳擂鼓般急促。林夏攥紧袖口，露出手腕上未褪的淤青﹣﹣上周体育课被"她们"锁在器材室留下的。顾阳沉默片刻，突然扔来一管药膏："涂这个，消得快。"

她愣住，药膏外壳上印着卡通猫，与他画的猫一模一样。"你……为什么帮我？"顾阳嗤笑："顺手罢了。没人会为一块石头掉眼泪，但总有人想看看石头底下藏着什么。"

午后阳光穿透云层，在天台洒下斑驳光影。林夏第一次发现，顾阳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被揉碎的蜜糖。他讲述着粉笔猫的由来： 曾是流浪猫，他喂了半年，后来被车撞死了。"它总被其他猫欺负，但每次受伤都爬起来舔爪子，像在骂自己'别怂'。"他摩挲着栏杆上的锈迹，"所以我现在画它，提醒自己别活成怂样。"

林夏的喉咙突然哽住。她想起早上被扯断的发圈，想起被篡改的志愿表，想起那些刻意回避的目光。而此刻，这个被全校定义为"垃圾"的男生，却在教她如何不"怂"。

"其实你可以……告诉老师。"顾阳忽然看向她。林夏摇头，声音颤抖："没用。上次我说书包被泼墨水，班主任只让我'别惹事'。"顾阳眯眼："所以你就缩在这儿等伤口自己愈合？"他猛地抓起她手腕，淤青在阳光下狰狞如蛇，"疼吗？疼为什么不喊？"

林夏的眼眶瞬间蓄满泪。顾阳松开手，烦躁地踢向空罐："我教你个办法﹣﹣下次谁再动你，你揪住她头发往墙上撞，别怕，我替你写检讨。"她惊愕地看着他，他却笑得更凶："狠一点，才能活得像个人。"

午休结束的铃声惊醒了两人。顾阳将未画完的猫草草收尾，粉笔一扔："明天这儿见。"林夏攥着药膏，第一次在天台感受到温度﹣﹣那是粉笔灰落在阳光下，细微如星尘的光。

次日，林夏带着药膏来到天台。顾阳却迟迟未出现。她坐在他常倚的栏杆旁，盯着未完成的猫图发呆。直到听见楼下传来骚动﹣﹣教导主任的怒吼声，夹杂着顾阳的冷笑。

她冲下楼，看见顾阳被揪着衣领，对面是哭诉的"她们"-﹣为首的女生指控他偷了她的项链。林夏瞳孔骤缩﹣﹣那项链此刻正躺在她课桌抽屉里，混在早读时被"归还"的试卷中。"是他！昨天他跟踪我！"女生指着顾阳，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教导主任怒喝："顾阳，你还有什么话说？"林夏的指尖掐进掌心，药膏外壳的卡通猫硌得生疼。

"我看见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深渊爬出的沙哑。众人惊愕转头，林夏一步步走近，"项链是她们自己放进我抽屉的。上午课间，我亲眼看。"

空气凝固了。女生脸色苍白如纸，顾阳僵在原地。教导主任翻开监控记录，真相如利刃劈开谎言。女生被带走时，林夏瞥见她眼底的恨意-﹣那恨意比任何欺凌更锋利。

"你……"顾阳的声音第一次失了棱角。林夏将药膏塞进他手心："涂吧，你手腕上的伤。"他愣愣低头﹣﹣那里有昨夜替流浪狗驱赶醉汉时留下的擦痕。两人对视的瞬间，天台的记忆突然重叠： 粉笔猫、阳光下的话语、此刻坦诚的伤痕。

放学后，林夏在便利店找到顾阳。他蹲在货架前，挑选打折的猫罐头。她走近时，他正喃喃："那只死猫要是活着，现在该有孩子了吧。"她忽然开口："明天，能教我画画吗？"顾阳挑眉："我可画得很烂。"

七月九日，天台的地面多了两只粉笔猫。一只歪扭倔强，一只笨拙却昂首。林夏的指尖沾满白灰，顾阳靠在栏杆上哼着走调的歌。远处传来操场喧闹声，但此刻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救赎的茧。

林夏的课桌不再出现恶意痕迹，但"她们"的沉默比辱骂更可怕。顾阳的逃课记录仍在增加，可他总在午休时分准时出现，带着新的粉笔。某日，她发现他书包里藏着志愿表﹣﹣填报的是美术院校，而他从未提及。

而那个被揭穿的女生，在转角处递来一封信："你以为他会真的帮你？顾阳早被命运判了死刑，你不过是他临死前玩的游戏。"林夏攥紧信纸，天台上的光忽然变得刺眼。她想起顾阳手腕上的旧疤、他从不解释的旷课，以及他画猫时眼底的深渊。

救赎的茧里，是否藏着另一层伤口？下一幕，等待林夏的，是撕开谎言的勇气，还是坠入更深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