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致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柳眉脸上的沾沾自喜瞬间冻结，转为一种被冒犯的警惕。

但他们两人也清楚自己没干好事，只能自顾自的露出被冒犯的恼怒。

“什么叫没想让我们好过？！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凌巷很想笑，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眼底透出讥讽，眼神却凌厉。

“养我的真的是你们吗？还是我妈的钱、公司和股份呢？爸，你除了提供了一颗精子，还做过什么？”

“在我妈病床前守着的是你吗？教我写字读书的是你吗？还是说，带着新老婆新儿子登堂入室，把我妈的东西一点点蚕食掉，就是你所谓的‘生养’？”

凌巷没有把话说的这么直白过，像是吐了一口恶气，爽快。

林致远的脸色白了，一双眼睛怒瞪着这个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大的青年，嘴角下撇发着抖。

柳眉瞬间哭了出来，晶莹的泪珠和通红的眼角楚楚动人，伸出手作势想要让林致远息怒。

“放肆！”林致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滚！你给我滚出去！股份转让协议你必须签！否则……”

凌巷咯咯地笑出了声，点了点头。

“我没有说过我要拒绝吧，看啊，你们不过是住在我妈买的房子里，花着我妈留下的钱，还盘算着怎么把我这个正主赶出去的寄生虫。”

“但很可惜，我不在意。断我生活费还是像这次一样，再找点莫须有的罪名把我搞臭？爸，你的手段，来来回回也就这几样了。”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那抹异常的微笑挂在嘴角。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把我逼急了，我会做什么？”

林致远眼神有一时的迷惘。

“比如，把我手里这点‘微不足道’的股份，低价卖给一直对凌氏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比如，找几个记者，好好聊聊林董甚至试图侵吞亡妻遗产的？”

“你说，到时候凌氏的股价会不会比秋天的落叶掉得还快？那些董事，还会不会支持一个连家事都处理不好的董事长？”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他一直以为凌巷只是个冲动无脑的混混，却没想到他心思如此缜密，出手如此狠辣，直击要害。

凌巷是他的儿子，总继承了那么些天赋和手段，凌巷的确很会玩阴招，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无耻之徒。

凌巷欣赏着他们脸上精彩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这个局面的悲哀。

“股份我签，但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了书房厚重的门。

没人挽留，没人开口，空气是无形的屏障，让人怅然。

门外，秋风吹起枯叶，打着旋儿，天空依旧阴沉，鸟儿开始南迁，萧瑟的风刮在身上是疼的。

但他深吸一口气，那寒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涌入肺部，驱散了刚才的窒息感，他才发觉自己是笑着的。

明明那么悲伤为什么还会笑呢？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路边，没有等林家的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的侧脸。

他打车去了陈硕林那里，那是一个比较安静的清吧。

陈硕林和他关系好了这么久了，知道凌巷回家指定不会有任何的好事，早就在这里等着。

凌巷没怎么说话，从来了就开始喝酒，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陈硕林想和他说说话，但凌巷让他自己去和其他来参加这个聚会的人玩。

凌巷要烦的事太多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没成年的毛头小子。

凌巷酒量是极好的，所以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喝醉，在走出去有些晃悠睁不开眼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喝的真不少。

路灯微微有点晃眼，风呼呼的吹着，让人有些晕眩和冷，但凌巷体内的血液却因为酒精兴奋的沸腾着。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回去了，陈硕林要回家凌巷也不想麻烦他。

蹲在路边点了一支烟，尼古丁被吸入肺中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脸上，他看看时间已经凌晨。

“叫车成功”

提示音机械地响起，周围很安静，就显得很突兀。

凌巷站起来，影子拉的很长，腿有些酸，心有点空，手被冷风吹的有些僵。

这就是孤独吗？

凌巷突然大笑起来，不，果然还是我自作多情吧。

在车上，他倚在车窗上滑动手机屏幕，看到几条新消息，于是他几乎没有犹豫，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对面是熟悉的、冷淡的声线：“喂。”

凌巷听着那声音，莫名觉得刚才在宅子里停止跳动的脉搏开始重新搏动。

他对着电话，言简意赅，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出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