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卿妤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血腥场景:女孩被撕开的皮肉下翻涌的脏器、秃头男人被扯断手臂时飞溅的血浆、工装裤男人肠子被抽出时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声响……这些画面像走马灯般循环播放,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坐起身,看见少年独自站在房间的阴影里,背对着众人,修长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常卿妤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惊得她心脏漏跳一拍。
“那个……”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刚才救了他。”
少年转过身,月光透过头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冷硬的眉眼和下巴处的淤青。
他的眼神依然冰冷,却在看到常卿妤时,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不用谢。”
他简短地回答道,“在这里,多一个人活着,就多一分希望——哪怕只是多一双搬开障碍物的手。”
常卿妤咬了咬嘴唇,继续问道:“我叫常卿妤,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常卿妤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少年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沉睡的怪物:“我叫黔郁。”
“黔郁……”常卿妤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他虎口处的青紫色疤痕上,“你是不是……来过这里?你对这个副本好像很了解。
黔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痛苦与警惕。他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中,隐隐有诡异的光影在晃动,像是无数触手在虚空中翻涌。“别问太多。”
他说道,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用你所有的智慧、运气,还有……”他顿了顿,看向熟睡中众人的方向,“必要时的狠劲。”
常卿妤还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她默默地回到沙发上,蜷缩着身体,看着黔郁的背影被黑暗逐渐吞噬。
常卿妤闭上眼睛,却无法阻挡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暗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小家——木质餐桌上摆着哥哥烤焦的饼干,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两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后,是大她八岁的哥哥用稚嫩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
"小妤,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记忆里的哥哥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支廉价的水彩笔。
那时候,他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哥哥白天送外卖,晚上就着台灯学习,却总能在她哭闹时变出一颗水果糖。墙上贴满她的画作,从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到渐渐有了灵气的人物肖像,每一幅都被哥哥用胶带仔细固定。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17岁那年的暴雨夜在脑海中清晰浮现。电闪雷鸣中,她正专注地画着窗外的雨景,门铃突兀地响起。
开门的瞬间,腥甜的血气扑面而来,浑身是血的哥哥踉跄着撞进怀里。他的白衬衫早已被染成暗红,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指缝间还在不断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