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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归有期

谁才是主角!?

从东境南部回北荒旧营,走了整整七天。

这条路他们来来回回走过好几趟了,每一段都认得。从东境南部向北穿过中部平原,过界风渡的旧桥,进入北荒草原,再一路向西北。五个人走得很快,但不再像之前赶任务时那样紧绷着。沿途的风景跟两个月前又变了不少——草原上的草穗子已经泛黄了,大片的草浪在风中翻滚出金黄色的弧线,远处冰川融水汇成的溪流比春天宽了两倍,水声哗哗地淌过碎石滩。

走到北荒草原深处时,沈秋白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谢青渊走过去,看到他正盯着脚边的一丛草。那丛草的根部有一小片被压倒的痕迹,草叶向两侧分开,压出的形状像一个跪坐过的人的膝盖印。痕迹很旧了,草茎已经重新长直了大半,但压过的弧度还在。

“阿兰姐的。”沈秋白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在这儿歇过脚。看这印子,大概一个多月前。”

谢青渊看了看那片压痕。阿兰的膝盖印在草原上留了一个多月还没完全被草盖住,说明她当时在这里坐了很久。也许是在等什么。也许只是累了。他继续往前走。

第五天傍晚,他们回到了旧营。

旧营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石墙上的碎石比离开时多了几道新垒的痕迹,荒宇不在的这段时间显然有人来维护过。中央石柱顶端的暗金色晶石亮着稳定的微光,地脉石的封印运转正常。营寨里没有人,但灶台是干净的,柴堆是满的,几只旧陶罐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有人来过,把营地打理好了又走了。

燕归尘在营寨里转了一圈,回来时说:“按石柱晶石的亮度推算,最近一次维护在五天前。从脚印和柴堆的整理方式看,是北境军团的旧部,至少两个人。”

荒宇走到石柱前,将手掌按在柱基的纹路上感应了片刻。暗金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渗出,沿着纹路扩散了一圈又收回。他收回手时说了一句:“他们还在。有人在附近守着。”

谢青渊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火堆被重新升起来,沈秋白生火的手法已经比三个月前熟练太多了,几下就引着了。五个人围坐在火边吃了最后一顿同行的晚饭。干粮还是那些干粮,水还是那些水,但每个人都知道这顿饭吃完之后,有些东西要变了。

吃完饭之后,燕归尘从布包里取出那本粗纸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他用炭枝在封底内页写了两行字,然后将笔记本合上递给了谢青渊。“所有坐标的记录、地形数据、地脉回流观测结果都在里面。你拿着。如果以后有人需要查,比口述可靠。”

谢青渊接过来翻了翻。那本笔记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写满了燕归尘这一路的见闻和推演——路线图、阵法解析、地脉能量曲线、每一个流放者的去向和选择。厚厚一摞,纸边都磨毛了,炭笔字迹密密麻麻却工工整整。他合上本子收进怀中,朝燕归尘点了点头。

空桑玥从怀中取出骨笛和银环,在火光下看了看。骨笛是阿兰的,银环是荒宇的。她在火光中看了很久,然后将银环递向荒宇的方向。荒宇接过去,重新戴回左手无名指上。银环套上手指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两件金属轻触的声响。

“北境军团需要统领。”空桑玥说,“你守了千年,继续守下去。我走一趟,然后回来。”

荒宇看着手上的银环。他的拇指在环面上摩挲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火光和环面的反光。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破阵枪从膝上拿起来,枪尖点地,在身旁立直了。

空桑玥将骨笛收回怀中。她转向谢青渊,两人隔着火堆对视了一眼。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重叠着晃了晃。

“明天动身?”她问。

“明天。”谢青渊说。

沈秋白靠在石柱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他画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谢青渊,你回去看看你爷爷,看看你爸。别让他们担心。”

谢青渊看着他。

“我留这儿。”沈秋白把树枝丢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在考场外时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多了一层被风吹日晒磨出来的硬气。“我在这边有符宗要建,有事情要做。再说了,你回去看看就回来,又不是不回来了。我等你。”

谢青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他跟沈秋白之间不需要这些字。

入夜后五人各自歇下。谢青渊没有睡,他坐在营寨北侧的残墙边上,面朝北方。草原的夜风从冰川方向吹来,带着越来越淡的凉意和草穗子成熟的干香。他将圣龙珠握在掌中,珠光温温热热的,映着他的掌心纹路和远处草原尽头那片暗沉沉的夜色。

空桑玥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肩坐在残墙上,像回到北荒的第一个夜晚那样,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

“你爷爷是什么样的?”空桑玥问。

谢青渊想了想。“严厉。不爱说话。教我剑法的时候一个动作让我练一百遍,练不好就重来。但他每天早上给我煮粥,粥里放红枣和山药,说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

空桑玥嗯了一声。她没有再问。两人坐在残墙上,夜风从北方吹来,将她的银白发梢和谢青渊的衣角拂在一起又分开。

“我回去看看就回来。”谢青渊说。

“我知道。”空桑玥望着北方那片暗沉沉的草原。她没有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她只是伸出手,将圣龙珠从谢青渊掌心拿过来放在自己膝上温着,珠光照亮了两人之间那一小段残墙的石面。然后她把珠子还给他,站起来,回了营寨里她歇脚的位置。

谢青渊将圣龙珠收回怀中,靠着残墙坐了很久。夜风从北面吹来,将草原上泛黄的草穗子吹出一层一层的波浪。明天他要去一趟望北镇。茗一说过,“下次来的时候茶还是热的”。他要去找茗一,问清楚回原世界的通道怎么开。然后他回去一趟。然后他回来。

路还长,但方向已经定了。1

段评

故事节奏很舒服,看得人很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