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二次元  有刀有甜 

潮线之外

谁才是主角!?

沿海崖顶绕行的路比预想中好走一些。老松的根系在崖顶盘结得极密,将土层牢牢抓住,踩上去不会塌陷。五人沿着崖顶向北走了大半天,海风从西面吹来,将咸湿的水汽一阵一阵地扑在脸上。到了午后,崖壁的高度开始下降,逐渐过渡为一片缓坡。坡下是一片宽阔的潮间带,退潮后裸露出来的礁石平台上布满了水洼和海藻,几只灰白色的海鸟站在水洼边啄食着什么。

燕归尘手中的晶石指向了潮间带边缘的一处礁石群。那片礁石在退潮时与陆地相连,涨潮时会被海水淹没。礁石群中央有一块特别巨大的平顶礁石,石面上搭着一个简陋的遮棚——几根旧木头撑着一块缝补过的旧帆布,帆布下堆着几只筐子和一把生锈的撬棍。礁石旁边有一只半陷入沙中的旧木箱,箱盖用石块压着。

人不在。

谢青渊在平顶礁石上环顾了一圈。撬棍和筐子都还在,筐里装着小半筐牡蛎壳和两只鲜活的蛤蜊。旧木箱的箱盖上有新鲜的沙粒,说明不久之前有人打开过。潮间带向远处延伸,退潮后留下大片湿漉漉的沙地和零星的水洼。远处的潮线附近,有一个蹲着的身影。那人弯着腰,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正蹲在一洼浅水边撬着什么。

谢青渊朝那个方向走去。走近之后,蹲着的人抬起头来。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成短马尾,脸上沾着细碎的沙粒和几点干涸的海藻碎屑。她手里握着的木棍一头削尖了当撬棍用,正撬着一只吸在礁石上的牡蛎。她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只旧布袋,袋口露出几枚灰白色的贝壳。

她抬头看着走到面前的谢青渊,目光平静而直接,没有闪躲也没有警惕,只是单纯地打量。她打量了几息,然后低头继续撬她的牡蛎,嘴里说了句:“退潮时间不等人。你等我把这几颗撬完。”

谢青渊蹲下来,没有催她。空桑玥和沈秋白也跟了上来,站在几步之外。荒宇习惯性地散开到了侧翼观察周围,燕归尘在潮间带边缘找了一块干燥的礁石坐下来开始记录。年轻女人撬完牡蛎之后将木棍别在腰间,拎着布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和泥。她的个头不高但身板很结实,手臂和腿上有明显的日晒痕迹和几道愈合后的旧伤疤。

“走吧。”她朝平顶礁石的方向迈步,“回去说。”

五人在礁石群中央的遮棚下歇脚。年轻女人从旧木箱里摸出一只陶壶和几只粗碗,倒了水递给每人。水是从远处一口淡水泉眼打来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盐味和泥土气息。她自己蹲在礁石上,将布袋里的牡蛎倒进一只筐里,用一把小刀开始撬壳取肉。

“我叫陈汐。”她一边撬牡蛎一边说,“来这里九年了。头两年在东境,后来走到西海就没再挪过窝。”

“为什么选这儿?”沈秋白端着碗问。

“海里有吃的。退潮捡贝,涨潮钓鱼,崖上还有野鸟蛋。”陈汐将撬好的牡蛎肉丢进另一只碗里,动作熟练而利落,“比东境舒服。东境林子密,人少但闷得慌。这里开阔,看得见天。”

谢青渊将天罚结界关闭的事说了一遍。陈汐听完之后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她继续撬着牡蛎,将壳肉分离之后把空壳随手丢进筐里。撬到第三颗时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谢青渊一眼。

“回去的话,是不是得把这只箱子也带上?”

她指了指那只旧木箱。谢青渊看了一眼那只箱子——箱盖上的石块压得很稳,箱体被沙子和海风侵蚀得表面发灰,但结构完好,边角还用旧铁片加固过。

“箱子里是什么?”

陈汐将手里的牡蛎放下,站起来走到木箱前。她挪开石块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用旧布包裹的东西。她将最上面的一只布包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薄薄的、用某种植物纤维压成的浅色薄片,上面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工整而细密,每一片都写满了。

“我在记录。”陈汐说,“九年里的每一天我都记。潮汐的时间、鱼群来的季节、鸟蛋什么时候最多、哪种海藻能吃哪种有毒。还有我自己编的几条辨认天气的口诀。”她将那叠薄片放回去,合上箱盖,“如果走的话,这些带不走。太沉了。”

她蹲在木箱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按在箱盖的边缘上。谢青渊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催她。陈汐最后拍了一下箱盖,站起来说:“带走也没用。我回去了用不上这些。留在箱子里,以后要是还有人路过,翻到了也能用。”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坐标晶石握在掌心。银白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光门在她面前展开时,她盯着门内那片模糊的景色看了很久。那是一座南方小城的街景——骑楼下的商铺,街边大排档的塑料桌椅,一辆电动车从街上驶过。陈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被海风磨粗、被牡蛎壳割出无数细小疤痕的手。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潮间带——退潮后的礁石平台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海鸟在水洼边跳来跳去。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光门。

银光收拢。礁石平台上只剩下那只旧木箱和几筐没撬完的牡蛎。海风从西面吹来,将遮棚上那块旧帆布吹得鼓起来又落下。谢青渊走到木箱前,将箱盖重新盖好,又把石块压了回去。他没有带走那叠记录,也没有翻开看。有些东西属于留下的人。

沈秋白站在潮间带边缘,看着海水在极远处重新漫上来,慢慢舔舐着沙地。他忽然说了一句:“她记了九年。每一天。”

“嗯。”空桑玥站在他旁边,将圣龙珠放在掌中。珠光在海风中稳定地亮着,像一颗小小的、安静的太阳。

“谢青渊。”沈秋白转过头来看着他,“咱们自己的‘回去’,你打算什么时候想?”

谢青渊站在旧木箱旁边,海风从身后吹来,将他的衣角拂起又落下。他看着沈秋白那张被这一路磨得比出发时粗糙了不少的脸,沉默了几息。

“等路走完。”他说。

沈秋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五人离开礁石群时,潮水已经开始慢慢回涌,淹没了那些裸露的礁石平台。海浪一层一层地推过来,将陈汐留在沙地上的脚印慢慢填平。远处的海面上,那道模糊的岛屿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淡了下去。西海的路还在延伸,海岸线一路向北弯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谢青渊走在队伍前面,脚下的沙地从松软变成紧实,又从紧实变成碎石。海风从身后吹来,推着他们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