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二次元  有刀有甜 

废村

谁才是主角!?

林间的路越来越难走了。从午后开始,原本还算平整的土路渐渐变成了被灌木和树根覆盖的羊肠小径,有些段落干脆断了,需要另寻方向绕过去。燕归尘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他的判断虽然精确,但东境的植被比北荒密得多,有时候解析出来的"最短路径"恰好是一片长满荆棘的低洼地,需要沈秋白在前面用符箓清出一条窄路才能通过。

"这条路修过。"空桑玥在一处树根裸露的路段蹲下来看了看,"路面是压实的,边缘有排水沟的痕迹。很多年前应该是一条主道,后来没人维护了,被林子吃了回来。"

"吃掉路?"沈秋白拨开一丛挡路的藤蔓,回头看她。

"北荒的草吃掉路很慢,几十年才能长满。东境这种湿度,几年不管就全盖住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这条路至少废弃了五六年。说明这附近原本有人住的,后来没人了。"

"我们来的方向是神裔的哨点。如果有村庄废弃,可能是因为——"

"被清走了。"空桑玥的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结论。

谢青渊没有说话。他拨开前方一丛垂落的藤蔓,看到路的尽头有一片空出来的场地。场地上散落着十几座半塌的土屋,屋顶大多垮了,露出里面腐朽的梁架,有些墙壁已经塌了一半,砖石散落在长满野草的院落里。场地中央有一口盖着石板的井,石板表面长了一层暗绿色的青苔,不知多久没被人掀开过了。

这是一座废弃的村子。

"前面有座废村。"谢青渊回头看身后三人,压低声音,"先观察。"

四人贴着林缘散开,各找掩体观察了片刻。村子里没有动静。没有炊烟,没有人影,连鸟叫声都比别处稀疏一些。沈秋白从一棵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半天,低声说:"连野狗都没一条,是不是太干净了?"

"没有尸体,没有战斗痕迹。"空桑玥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半塌的屋舍,"门窗是从外面被钉死的,不是从里面破开的。人在离开之前自己封了屋子。"

谢青渊沉吟片刻:"进去看看,不要碰东西。保持距离。"

四人沿着废村的边缘小路进入。脚下石板缝里长满杂草,踩上去软绵绵的。路边有一口水缸,缸沿缺了口,缸底积着半缸浑浊的雨水。沈秋白路过时瞥了一眼,缸壁上贴着一张被雨水泡烂了一半的黄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到几乎辨认不出,只剩下"……平安"两个字还勉强可读。他没有碰它。

村子不大,约莫二十来户的规模,呈两排沿路分布。所有屋舍的门窗都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木板上钉子锈迹斑斑,看得出钉上去的年头不短。有些木板已经朽烂脱落,露出门缝里黑洞洞的室内。谢青渊在村中央一座相对完整的屋子前停住脚步,门板上的木板少了一截,刚好能容人侧身进去。

"要进吗?"沈秋白凑过来问。

谢青渊侧身探入,空桑玥紧随其后,沈秋白殿后。燕归尘没有进去,他在屋外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门槛下面的地面,像在采集什么信息。

屋内很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日光在地上切出一道窄长的亮带。家具还在——一张歪了的木桌、两条长凳、墙角一张床板的轮廓。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沿结了黑灰,碗底干涸的残渣早已板结成了硬块。墙上钉着一块木架,架子上曾经放过东西,现在只有灰尘的形状。

空桑玥走到墙角那张床板前蹲下。床板上铺着一层发黑的草垫,垫子边缘露出来一角什么——像是布头。她轻轻扯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旧布,布面上绣着半朵花。针脚细密,颜色虽然褪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曾经是一朵浅黄色的花。她看了一会儿,将布角放回原处,没有带走。

"是绣的。有人走之前整理过床铺,东西叠好了。"她的声音极低,像怕吵醒什么还留在这里的气息,"走得很从容。不是被突然赶走的。"

谢青渊从屋里退出来,站在路边看了看这座村子的格局。村尾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极大,枝叶垂下来几乎罩住了半边路面。树底下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但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排刻字,字迹模糊但轮廓还能看清。他走过去蹲下来辨认了好一会儿,辨认出几个字:"——乡——立——奉——止——"后面彻底看不清了。

"奉止……"空桑玥走过来也蹲下看了看,眉头微蹙,"奉止?奉止乡?"

"你知道这个名字?"

她沉默了几息,像是在记忆的深水里捞一件东西,手指碰到了却还没捞上来。"这个词……我见过。文心阁的旧档里提过东境有七个被清空的村落,统称'奉止七村'。不是战乱,不是瘟疫,是神裔清空的。理由是'灵气异常'。"

"灵气异常?"沈秋白凑过来,"什么异常能让人把整个村子搬走?"

"不知道。"空桑玥站起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废村,"但七个村都被清空之后,荒骨沼泽的方向又多了一道封印。"

燕归尘从屋后绕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小块从墙缝里掰下来的土块,正举到眼前看。"墙体材料里混了骨粉和朱砂。不是普通建筑的配方,是用来镇东西的。"他把土块递给空桑玥,"你闻一下。"

空桑玥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瞳孔微微一紧:"朱砂混骨粉……这是驱邪镇煞的配方。而且份量不轻,整面墙都掺了的话,造价极高。一座普通村子用不起这个配方。"

"所以这座村子不是普通村子。"谢青渊接过话,"它是被特意建在这里的。"

四人对视了片刻。沈秋白下意识往村子入口方向退了一步:"所以这村子是用来镇什么东西的?镇的东西还在?"

燕归尘把土块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墙体的镇煞材料保存完好,说明下面的封印没有完全失效。但屋子被清空、人撤离,说明当时封印的承受力已经不足以让普通人继续安全居住在表层。"

"意思是我们脚底下有东西。"沈秋白又退了一步,"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不知道。"谢青渊直起身来,"但荒骨沼泽就在这个方向。这座废村出现在这里,不太可能是巧合。先走,保持警惕,天黑前离开这片区域。"

四人没有停留,沿着村尾的土路继续向东南方向行去。走出大约半里地时,谢青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村已经被树影和暮色吞没了一半,只剩老槐树尖端的轮廓还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沈秋白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显然不太想在那种地方多待。空桑玥跟在他后面,但谢青渊注意到她从废村出来后一直没有说话,右手一直按在胸前的位置——那里放着阿兰的骨笛和荒宇的骨片,两件来自北方的信物贴着她的心跳。她在想什么,谢青渊没有问。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林缘忽然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浅谷出现在众人面前,谷底是大片大片的深色湿地,水面泛着暗沉的光泽,芦苇丛密密匝匝地蔓延开去,几乎看不到尽头。空气中飘来一股湿润的、带着腐烂植物气息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硫磺味,像大地张开的嘴里呼出的一口气。

荒骨沼泽到了。

燕归尘在谷缘站定,目光望向那片广阔的湿地,推了一下镜片。"范围比我预想的大。"他说,"地图上标注的废城位置在沼泽北侧边缘,但按照目前的视野,那边的植被和地形已经被改过了。需要更精确的定位才行。"他看了一眼空桑玥手中的骨笛,又补充了一句:"那根骨笛刚才又在振动了,频率比上次强。东南偏东约十五度。"

空桑玥低头看着骨笛。笛身确实在以极微弱的幅度震动,像一只被风拂过的铃铛,却又没有声音。她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沼泽深处有一道极淡的轮廓,隐约像是建筑残骸的剪影,在暮色和薄雾之中模模糊糊地立着。

"那座废城。"她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暮色从西面漫过来,将整片沼泽染成一层暗紫色。芦苇丛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水面上的光斑碎成无数片,又聚拢,又碎开。远处的建筑轮廓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慢慢变淡,最终融入了夜色之中。谢青渊将秋水剑的剑柄换到顺手的一侧,望着那片暗沉沉的湿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今晚在谷缘扎营。明天天亮再进沼泽。"

芦苇丛深处有鸟扑棱棱飞起的声音,很快又安静了。沼泽重新沉入夜里,像一只合拢了眼睛的巨兽,耐心地等天亮。1

段评

作者大大写的这段真的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