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大厅的空气刚从能量风暴的余悸中平复,夜游小队的脚步声便撞碎了短暂的宁静。苏离的战术靴叩击地面,护目镜后的瞳孔因镜片内侧疯狂跳动的能量数值骤缩 —— 那道青灰色道袍下爆发的能量洪流,早已冲垮了 749 局所有已知的评级刻度,连最高级别的 S 级警示线都像孩童涂鸦般被轻易碾过。
“林局,这能量反应……” 苏离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干涩,视线死死黏在言风身上,“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项。”
林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控制台的冷光:“有些超出认知的存在,苏队长。”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少年音便插了进来。
“认知?” 青芝抱着胳膊晃了晃脑袋,发间木簪跟着轻颤,“你们连灵力的基础波动都解析不了,就像蚂蚁对着飞机研究翅膀,怎么可能懂?” 他指尖溜出一缕青气,落在地板上竟催出片嫩绿色的草芽,“承认吧,你们的‘科学’还没摸到边呢。”
“青芝。” 言风抬手按在他头顶,指腹碾过少年柔软的发丝。青芝立刻抿紧嘴,只小声嘟囔 “本来就是”,却乖乖站定不再多言。
言风转向苏离时,眉峰已柔和些许:“苏队长勿怪,师弟年纪尚轻,不懂俗世分寸。” 他袖口的青鸾玉佩还在微微发烫,那是方才强行压制禁制时,灵力冲撞留下的余温。
苏离喉结滚了滚。他见过江逸尘档案里枯水镇的战力记录,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那位能硬抗噬心蛊的刑警队长,或许从不是这支队伍里最令人心惊的存在。
天台的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言风的道袍下摆轻轻扬起。江逸尘靠在护栏边,望着言风在空地上布下的阵法 —— 金青色的光纹在地面游走,像两条纠缠的灵蛇,每一道转折都透着奇异的韵律。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光纹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将沉沉夜幕戳出个通透的窟窿,连云层都被染成流转的琉璃色。
“这能量结构…… 太复杂了。” 沈白渝举着扫描仪,屏幕上的曲线像陡然耸立的山峰,“频谱分析显示至少三种能量共振,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能量模型。” 他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科学家遇见未知的亢奋,“简直像个…… 跨维度通讯装置?”
陈骁凑过去瞥了眼屏幕:“说人话就是,这玩意儿能打电话到另一个世界?”
沈白渝没答,目光已被光柱中浮现的虚影吸住。那道虚影身着青灰色道袍,脸型略宽,发间木簪稳稳当当,神态清癯肃穆,周身萦绕的能量场让扫描仪发出持续的嗡鸣。
“风儿,你身后这些是何人?” 虚影的目光先落在言风身上,扫过江逸尘等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言风垂眸行礼,声音清越:“师伯,这位是 749 局的林峰局长,专司处理超自然事件。身后几位是他的同僚,也是近日与弟子一同追查妖僧案的伙伴。” 他简明扼要地讲了铜铃案、枯水镇的交集,末了补充,“那妖僧云刹月是元婴中期修为,弟子金丹后期恐难应对,特请师门援手。”
虚影 —— 也就是玄枢,听完后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来:“我当日便说,对方修为远在你之上,何必硬闯这浑水?你师尊飞升前嘱咐你下山探查红尘异动、寻访身世,不是让你拿性命去拼元婴期的老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逸尘等人,“何况还牵扯了这么多凡人,因果纠缠,对你修行不利。”
言风指尖摩挲着道袍袖口的云纹,声音不高却很坚定:“师伯,那些受害者都是活生生的人。宗门教义说‘大道在己,亦在苍生’,弟子做不到坐视不理。” 他抬眼时,月光落在他睫毛上,“而且云刹月手段狠辣,若不除他,恐会有更多人遭殃,届时牵连更广。”
玄枢被他问得一噎,半晌才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藏着七分无奈三分纵容,他太清楚这个师侄的性子 —— 看似清冷如冰,内里却藏着团不肯熄灭的火,否则当年也不会为了救只受伤的雪狐,硬闯玄衡师叔的丹房偷药。
玄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你这张嘴,倒比你师尊年轻时会说。” 他收敛笑意,语气沉了下来,“那妖僧所属的魔佛极乐禅门,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列为玄门公敌。你要援手可以,但宗门有规矩 ——”
“弟子明白。” 言风抬手取出令羽,令牌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以神霄派第二十七代掌门之名,请师伯调派援手。此事若有差池,弟子愿受门规处置。”
光柱中的虚影晃了晃,玄枢望着那枚令羽上跳动的雷纹,终是颔首:“我会与玄微长老商议,半个时辰后给你答复。” 他临走前深深看了眼青芝,“还有你,小灵芝,后山灵壤都快被你薅秃了,还敢跟着你师兄胡闹?”
青芝吐了吐舌头,往言风身后缩了缩。光柱随着玄枢的话音渐渐消散,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檀香与金属混合的奇特气味。
夜风卷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爬上天台护栏,江逸尘递给言风一瓶矿泉水:“你师伯…… 似乎不太赞成我们合作?“师伯只是担心因果纠缠。” 言风接过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玄门修士寿命绵长,一点因果可能要缠上百年。” 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但我觉得,救人的因果,缠上千年也值得。”
沈白渝的扫描仪还在嗡嗡作响:“刚才那道虚影的能量强度,比言风道长还要高出两个层级…… 这已经超出我们的测量上限了。”
陈骁咋舌:“合着你们玄门长辈,个个都是人形核弹?”
青芝哼了一声:“核弹算什么,我师尊飞升时,整座山都发光呢。”
江逸尘没接话,目光落在言风紧绷的肩线 —— 方才玄枢提及 “身世” 时,他分明看到言风的指尖微微一颤。
江逸尘望着他被风吹起的发丝,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警局见到他时,这人也是这样,明明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眼神却亮得像能劈开迷雾。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沈白渝的低呼打断。
“能量场又有波动!” 沈白渝的扫描仪发出急促的蜂鸣,天台上空的空气开始震颤,比刚才更浓郁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的光柱比先前粗壮三倍,金青色的光芒中站着三道身影。玄枢居中,左侧是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女子,眉目清冷如雪山融水,腰间悬着五柄寸许长的小剑,正是沈墨;右侧站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背上斜挎着柄乌黑铁剑,脸膛黝黑,正是言墨。
“小师弟。” 沈墨的声音像碎冰撞玉,目光落在言风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听说你被个元婴期的妖僧难住了?”
言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师尊让我带了‘镇岳符’,保管让那妖僧尝尝厉害!” 他说话时拍了拍腰间的符袋,发出哗啦的响声。
玄枢轻咳一声压下两人的话头:“沈墨修为金丹中期,言墨刚晋元婴初期,足够助你应对眼下局面。” 他看向言风,“宗门典籍里记载了魔佛极乐禅门的‘灭度梵音’破解之法,沈墨会带给你。”
言风躬身行礼:“多谢师伯,多谢师姐师兄。”
“谢什么。” 言墨大大咧咧地摆手,“你可是咱神霄派最有出息的掌门,总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光柱散去前,玄枢忽然道:“风儿,你那银簪…… 在枯水镇是不是有异动?”
言风一愣,摸了摸心口的银簪:“是,它净化了那少女的魂魄。”
玄枢的声音沉了几分:“小心使用,那簪子的来历,或许比你想的更复杂。”
天台恢复寂静时,城市的喧嚣从远处漫过来。言风转身对林峰道:“林局长,我想先回江逸尘的公寓休整,明日再议对策。”
黑色越野车驶出基地时,陈骁在后座戳了戳沈白渝:“沈法医,你说那沈墨师姐的小剑,能自动飞吗?像电影里那样?”
沈白渝推了推眼镜,盯着仪器上残留的能量轨迹:“从能量反应看,那些小剑很可能是…… 可控性能量载体,或许真能实现远程操控。”
前排的言风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江逸尘从后视镜瞥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松 ——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言风在非战斗状态下露出这样柔和的神色。
公寓楼下的路灯昏黄,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言风抬头望着亮着灯的窗口,忽然觉得这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似乎也有了几分像清虚观后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