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掌声渐歇时,一个略带沙哑、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的声音,不高不低地插了进来,清晰地穿透了大厅的嗡鸣:
“哟,S级小队?阵仗不小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厅靠近另一侧装备整备区的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四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带有暗色鳞状纹路的特制紧身作战服,装备精良,气场沉凝,与周围研究员的白色或技术员的蓝色制服截然不同,带着一股硝烟与实战淬炼出的肃杀感。
为首一人缓步走来。她身形高挑,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轮廓分明、带着几分野性美的脸,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淡淡的倨傲,目光直接锁定了江逸尘。她左臂的作战服上,清晰地印着一个银色的、缠绕着荆棘藤蔓的弯月徽记——那是A级小队“夜游”的标志。
“苏离队长。”林峰微微颔首,语气如常,介绍道,“这位是江逸尘队长,新任‘惊蛰’小队负责人。江队,这位是苏离队长,‘夜游’小队的负责人,我们局里的资深王牌之一。” 他的介绍点到即止,平静无波。
苏离走到江逸尘面前,距离很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她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苏离。久仰江队大名,听说破了不少‘硬’案子。” 她刻意在“硬”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在这里,‘硬’的定义可能有点不一样了。”
江逸尘迎上她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他同样伸出手,与之握在一起。苏离的手掌温热有力,指腹带着硬茧,力量感十足。江逸尘的手同样沉稳有力,回握的力度不卑不亢。
“江逸尘。”他声音沉稳,直视苏离,“案子无分软硬,破了才算数。希望以后有机会向苏队长请教这里的‘规矩’。”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刑警特有的硬朗和自信,仿佛在说:规矩是人定的,案子是靠破的。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空气中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碰撞。苏离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似乎对江逸尘的反应有些意外,又似乎燃起了某种兴趣:“规矩不多,活下来就是最大的规矩。期待江队和你的‘惊蛰’…别让这S级的名头成了摆设。” 她的话语带着刺,却也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直接。她身后的三名“夜游”队员,两男一女,表情平静,眼神却同样锐利,默默打量着江逸尘三人以及旁边的言风和青芝,如同评估着新加入战场的同行。
沈白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苏离和她身后的队员,如同在分析一组新的数据样本。陈骁则挺直了腰板,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脸上写满了“谁怕谁”。
青芝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弄得有点懵,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些人好凶……” 下意识地往言风身边缩了缩。
言风神色依旧淡然,目光平静地掠过苏离等人,对那充满实战气息的煞气恍若未觉,只是轻轻抬手,按住了青芝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峰适时地继续介绍:“这位是言风道长,以及青芝小道长。他们是我们的重要朋友和合作伙伴,此次行动提供了关键性的帮助。言风道长将在后续行动中,以特别顾问身份,为‘惊蛰’小队提供支持。”
苏离的目光这才从江逸尘身上移开,落到言风身上。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了几分,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作为经验丰富的A级队长,她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身上,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与强大,一种与她所知的任何能量形式都截然不同的、内敛却磅礴的存在感。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并未多言。
言风同样平静地颔首回礼,气度沉静如渊。
苏离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江逸尘,那抹玩味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行,认识了。‘惊蛰’……希望下次任务简报,能看到你们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而不是‘阵亡名单’。” 她说完,不再停留,利落地一挥手,带着她那三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队员,径直穿过大厅,走向远处的战术分析室,留下一个干练而充满力量感的背影。
短暂的插曲结束,大厅内的气氛却仿佛经历了一次无形的淬炼。江逸尘、沈白渝、陈骁站在掌声再次响起的大厅中央,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友善,有好奇,有审视,还有来自王牌小队的隐隐竞争压力。
江逸尘看着苏离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静,没有任何波澜。他转头看向沈白渝和陈骁,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这里,是全新的战场。S级的称号不是荣耀,而是沉甸甸的责任和必须证明的实力。而他,江逸尘,已然成为这把名为“惊蛰”的利剑的执掌者,前路艰险,不容退缩。
掌声再次响起,带着对新成立的S级小队的期待与对这支特殊组合的好奇。苏离的短暂“欢迎”所带来的无形压力,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让“惊蛰”小队的成立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质感。
林峰示意众人可以自由参观或休息。王局带着沈白渝和陈骁去熟悉装备区和标准流程。言风和青芝则被大厅中央不断变化的巨大能量图谱投影所吸引,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
江逸尘看着队友们融入新环境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在言风清冷的侧影上。他走到林峰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和不解:“林局,有个问题。”
林峰似乎早有预料,示意他跟上,两人走到大厅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有几台正在自检、发出低沉嗡鸣的大型服务器阵列,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声障。
“江队,有什么疑问?”林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
江逸尘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更低:“为什么我们一进来,就是S级小队?沈白渝和陈骁的能力我清楚,很优秀,但……据我所知,749局内部晋升或小队评级都需要时间和实绩。我们初来乍到,寸功未立,直接顶格S级,这不合常规。是因为……他?”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不远处的言风。
林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言风,随即转回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科学家特有的严谨和一丝深藏的紧迫感。
“江队,你的洞察力果然名不虚传。” 林峰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仅容两人听见,“S级小队,是749局应对最高威胁级别的最后防线。这个评级,与其说是给‘惊蛰’的,不如说……是给言风道长的,以及你们之间那份特殊的关系。”
江逸尘眉头微蹙,等待下文。
林峰的眼神变得极其认真,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凝重:“你知道我们探测器的能量分级上限是S级。S级对应什么?是理论上能引发区域性灾难、甚至威胁到文明存续的‘灭世级’能量源!只存在于我们最高机密档案里几个语焉不详的传说级事件记录中,从未有明确的实体对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言风道长……在枯水镇,当他对抗那个邪魔、尤其是最后爆发银簪之力救下林青青魂魄时,我们的高敏探测器,捕捉到了远超S级的能量读数!”
这个信息让江逸尘心头一凛!
“那不是仪器故障!” 林峰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科学家的偏执,“峰值瞬间的能量密度,突破了所有已知模型的上限!达到了我们内部临时标记为‘Beyond S+’的未知领域!这意味着什么?江队?” 林峰的目光紧紧锁住江逸尘,“这意味着,言风道长体内蕴含的能量,或者他能调动的力量,其破坏力或影响力,在理论上……足以匹敌甚至超越我们档案中记载的那些最恐怖的、无法解释的灭世级现象! 他是我们迄今为止,唯一明确捕捉到的、活生生的、行走的‘Beyond S+’!”
林峰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激动:“他本身,就是一件我们无法理解、无法复制、但必须争取的……终极战略威慑力量。” 他直视江逸尘的双眼,目光锐利起来,“而建立‘惊蛰’小队,并且直接定位S级,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你是唯一能与他建立起稳定、深度联系的人!”
江逸尘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窥见了什么隐秘的心思。
林峰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冷静:“枯水镇山洞里,你替他挡下噬心蛊;他为你引渡蛊毒;你们在公寓朝夕相处……江队,我看得出来,也分析过所有报告。言风道长对你有一种特殊的信任和……关切。这种联系,是目前我们749局与这位‘行走的灭世级现象’之间唯一的、也是最稳固的桥梁。”
他拍了拍江逸尘的肩膀,语重心长:“所以,成立‘惊蛰’,给你S级权限和资源,不是因为你或者沈博士、陈骁现在就有S级战力——虽然你们潜力巨大。而是因为,我们需要通过你,最大程度地保障言风道长愿意与我们合作,并在未来的重大危机中出手! 他是我们对抗那个操控铃铛、拘魂夺魄的恐怖存在(林峰避开了‘元婴老魔’这种修士称呼),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灾难时,最有可能倚仗的、也是唯一能对抗同等级威胁的力量。而你,江逸尘,就是这张王牌最关键的‘保险栓’。”
江逸尘沉默了。林峰的话冰冷、直接,甚至带着赤裸裸的利用意味,却精准地剖析了现状的核心。他组建S级小队的“殊荣”,竟然绝大部分是建立在他与言风之间那份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复杂而深刻的关系之上?这份认知让他心头五味杂陈,既有被赋予重任的沉重,也有一种微妙的……被“绑定”的感觉。
就在这时,青芝抱着一个刚刚被言风灵力加持过的、造型奇特的便携式能量干扰器跑了过来,像献宝一样举到江逸尘面前:“江队长!你看你看!这个‘充电宝’(他给干扰器起的名字)现在感觉暖暖的,比以前好玩多了!” 他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高兴。
江逸尘看着青芝天真无邪的笑容,又抬头迎上不远处言风投来的平静目光。那目光清澈依旧,仿佛刚才林峰那些关于“行走的灭世级现象”和“保险栓”的沉重话语从未发生。言风依旧是那个清冷出尘、会为救一个普通女孩而拼命的道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思绪,对青芝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表情:“嗯,挺好。” 然后,他转向林峰,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坚定,沉声道:“林局,我明白了。‘惊蛰’小队会尽快进入状态。至于言风道长……我会尽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尽力”二字,已包含了他此刻所有的决心与承诺——无论是作为“惊蛰”的队长,还是作为……言风与749局之间那道独特的、维系着未知力量的“桥梁”。
林峰满意地点点头:“好。去熟悉一下你们的专属区域吧,‘惊蛰’队长。”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意味深长。
江逸尘最后看了一眼言风,对方微微颔首。他转身,走向沈白渝和陈骁的方向,走向属于“惊蛰”的未知征程。那把名为“惊蛰”的S级利剑已然出鞘,而执剑者肩上所承担的,远比他最初想象的更为复杂和沉重。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言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隐约察觉到,丹田中竟飘出一股禁制的灵力波动。
言风沉下脸,陷入沉思。这股灵力波动,竟和林青青身上那个老魔所下的元婴级禁制如此相似。
他屏息细察,那灵力游走的轨迹、凝滞的节点,连压制时丝丝缕缕透出的阴寒,都与林青青灵魂深处的禁制如出一辙。
言风正凝思间,丹田内的金丹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来得又急又猛,仿佛有股无形之力正循着方才感应到的禁制波动,硬生生撞入丹田,疯狂啃噬着他的金丹。灵力瞬间紊乱如沸,金丹表面甚至泛起细碎的裂纹,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他猛地攥紧拳头,额角渗出冷汗。
身旁的江逸尘察觉到言风身形一晃,脸色骤然煞白,额上冷汗涔涔,忙转头问道:“言风?你怎么了?”
言风脸色煞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都带着些微颤:“我……我好像中了那……元婴老魔的道。”
他捂着丹田,气息紊乱:“我体内竟也生出一股禁制……似乎是那噬心蛊留下的。”
江逸尘心头一紧,慌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言风,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他急声道:“当初明明是我们几个亲眼看着,那噬心蛊被你逼出体外,落地瞬间就化作飞灰了!怎么还会留下禁制?”
言风体内灵力如脱缰野马般乱窜,金丹似被无数细针穿刺,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他牙关打颤,声音破碎:“或许……那噬心蛊刚引渡到我身上时,就被那蛊师察觉了。”
剧痛让他额上冷汗滚落在衣襟,“他悄悄启动了……加在蛊虫上的禁制,藏在我丹田深处……我竟一直没发现……”
话音未落,丹田又是一阵剧震,金丹表面的裂纹似又深了几分,他闷哼一声,身子几欲栽倒。
青芝眼尖,最先发现言风不对劲,几步冲过来,看清他痛得扭曲的神情,忍不住惊叫:“师兄!你的灵力怎么乱成这样?”
沈白渝紧随其后,眉头拧得紧紧的,望着言风那张煞白如纸的脸,声音带着急意:“言道长,你这是怎么了?”
陈骁也快步围拢过来,目光落在言风惨白的面色上,沉声问道:“言道长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
王局顶着两鬓斑白的头发,一身漆黑的警服在众人中格外显眼,他快步走近,满脸焦灼:“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林峰也围了上来,眉头微蹙,推测道:“莫非是刚才斗法时受了伤,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几人七嘴八舌,担忧之色溢于言表,目光齐刷刷落在言风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言风被江逸尘半扶半搀着,牙关紧咬,声音因剧痛带着不稳的颤意,却字字清晰:“是那元婴老魔的禁制……他竟在我体内种下了这东西,这么久,我竟毫无察觉。”
话音落时,丹田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绞痛,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直往下淌,沾湿了鬓角。
言风顾不得周遭众人焦灼的目光,只对江逸尘哑声道:“扶我坐下。”
江逸尘连忙依言扶他就地坐下,他刚盘膝坐定,便立刻闭上眼,双手结印,凝神调息。体内紊乱的灵力被他强行聚拢,一点点向着丹田处逼去,试图压制那股疯狂反噬的元婴期禁制。
额上的冷汗越渗越密,他周身灵力忽明忽暗,显然正与那禁制展开着激烈的角力。
青芝见言风周身灵力忽明忽暗,脸色白得像纸,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几步冲到他身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乙木诀!”
随着他指尖泛起莹莹绿光,一股温润的木属性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言风体内,顺着他紊乱的灵力脉络游走,试图帮他稳住那摇摇欲坠的金丹。
“师兄撑住!”他咬着唇,额角也渗出细汗,显然正全力催动功法。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们见状,顿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绿光……还有他们的样子……”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眼里满是震惊。
“咱们虽是超自然事务所的,但哪见过这种阵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另一个人搓着衣角,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与紧张。
“难怪头儿总说这世上有咱们不懂的存在,今天算是开眼了……”有人望着言风与青芝,喃喃自语。
议论声不大,却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好奇——他们虽身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机构,可这般直观的修仙者斗法余波与施救场面,还是头一回得见。
林峰突然扬声大喝:“所有人立刻离开大厅!封锁现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超自然事务所的员工们虽满心好奇,却也训练有素,闻言立刻应声,纷纷快步退离,没有半分迟疑。
转瞬之间,大厅入口已拉起醒目的警戒线,所有运转的监控设备被迅速关闭。喧嚣散去,空旷的大厅里很快便只剩下言风、江逸尘、青芝、沈白渝、陈骁、王局和林峰几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言风仍在与体内那股禁制死扛,额上的汗珠越聚越密,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凝成水珠,又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他周身灵力时强时弱,显然正拼尽全力压制那股元婴期的凶煞之力。
青芝指尖的绿光愈发莹润,源源不断的木属性能量顺着她的掌心渡入言风体内,试图为他紊乱的灵力添一份助力。他紧抿着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兄,千万要撑住……”
江逸尘、沈白渝、陈骁、王局几人围在一旁,虽是心急如焚,却深知自己是凡人之躯,插不上手,只能屏着呼吸静静看着,目光里满是焦灼与担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正在运功的两人。
林峰匆匆从大厅外折返,身后跟着两三个穿白褂的工作人员,推着堆满仪器的推车快步进来。
“快,启动‘灵能增幅屏障’!”林峰沉声下令。
白褂人员立刻着手调试设备,随着仪器发出低低的嗡鸣,一股无形的能量场迅速在大厅内铺开。那能量场带着与灵力相似的温润波动,悄然渗入言风体内,如同给狂乱的灵力裹上一层柔和的束缚,竟真的在帮他分担着禁制的反噬之力。
言风紧绷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些许,额上汗珠滑落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些。青芝察觉到那股外来能量的善意,手下引渡灵气的动作更稳了几分。
言风眉头依旧紧蹙,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喘息的话:“多谢……林局长……”话音未落,便又沉心凝神,全力与那禁制相抗。
时间在焦灼的沉默中悄然流逝,谁也说不清过了多久。言风周身的灵力光晕渐渐黯淡,显然已濒临耗尽;青芝指尖的绿光也愈发微弱,她脸色苍白,额上同样见了汗,显然灵力已所剩无几。
另一边,林峰带来的机器外壳已烫得惊人,显示屏上不断跳着刺眼的红光,尖锐的超载提示音急促地响起,仿佛随时都会崩裂。林峰紧盯着仪器,手心也沁出了汗,却死死咬着牙没让手下停手。
就在这焦急万分的时刻,言风曾渡给江逸尘的本命法宝护心灵镜,竟突然与他体内的识海建立起连接。
江逸尘心头一动,只觉心脏位置隐隐浮现一道禁制的幻影,正随着灵镜的光晕轻轻震颤。
言风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惑,喃喃道:“这是……我的本命法宝护心灵镜,竟与我的识海连上了……”
江逸尘瞬间领会,当即盘腿坐下,正对着言风,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他凝神感受着灵镜中流转的力量,将那股与言风同源的本命灵力缓缓渡入对方体内。
随着这股精纯灵力不断涌入,言风体内几近枯竭的灵力迅速复苏,那股疯狂反噬的禁制竟真的被一点点压制下去,金丹的震颤也渐渐平息。青芝见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终是撑不住跌坐在一旁。
枯水镇深处的漆黑山洞里,元婴老魔云刹月正盘膝坐在寒潭边,忽然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留在言风体内的禁制竟被硬生生压制回去,那股反噬之力顺着禁制的连接传来,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哼,区区金丹,也敢与老夫抗衡?”云刹月冷笑一声,双手骤然结印,十根枯瘦的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口中吐出晦涩的音节。
随着印诀变化,寒潭水面瞬间翻涌,无数黑色雾气从潭底升起,顺着他的指尖汇入那道跨越虚空的禁制连接中——他竟要隔着千里,强行催动禁制反噬!
言风正借着护心灵镜的灵力稳住阵脚,体内的禁制却骤然爆发出更凶戾的气息,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的毒蛇,猛地反噬过来。金丹又是一阵剧震,他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腥血。
“这老魔……竟发现我在抵抗了……”他咬着牙喃喃自语,额上青筋因剧痛微微凸起,刚缓和些许的灵力又开始剧烈波动,显然对方正在千里之外强行催动禁制。
言风手指翻飞,以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凤舞鸾鸣护心魂,灵羽附体化金盾——”
他猛地以剑指眉心,腰间的青鸾剑骤然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体内。刹那间,他背后浮现出一对半透明的青鸾羽翼虚影,流光溢彩,带着凛然的神圣气息。
言风周身陡然亮起金色灵光,那光芒化作无数锋利的箭矢,精准地击向体内的元婴级禁制,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嗡鸣。
此刻他已进入防御状态,周身十丈之内的草木灵气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而来,形成一片专属领域。周遭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为这场与禁制的拉锯战提供着持续的支撑。
就在这时,言风怀中的银簪忽然漾起一抹微弱青光,那光芒看似柔和,却带着一股不亚于元婴期的磅礴灵力,缓缓淌入他体内。
刹那间,他头顶陡然浮现出一只青鸾虚影,羽翼流光溢彩,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振翅便朝着他的丹田冲去。
“轰——”
青鸾虚影与那乌黑的禁制在丹田深处狠狠相撞,耀眼的青光瞬间将禁制吞没,那股盘踞许久的凶戾之气如冰雪消融般溃散。
千里之外的山洞中,云刹月正凝神催动禁制,却猛地被一股沛然巨力反噬,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嘴角溢出黑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禁制竟在瞬间被彻底击溃了!
云刹月捂着翻涌的胸口,黑血顺着指缝滴落,眼中满是惊怒交加的错愕:“不可能……他不过一个小小的金丹,怎会破得了我元婴级的禁制?”
剧痛让他气息紊乱,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另一桩事,声音陡然发沉:“上次……林青青魂魄上那道禁制,分明也是他破的……”
寒潭边的雾气因他的暴怒剧烈翻涌,他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将千里之外的言风看穿:“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什么古怪?”
云刹月怔在原地,胸口的剧痛都压不住心头的惊疑,喃喃自语:“难道……他背后有高人?”
上次斗法时瞥见的青鸾剑在脑海中闪过,他眉头皱得更紧:“神霄派弟子……难道是玄霄老儿?”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自己推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不对……外界早就传闻,那老东西不是已经飞升了吗?”
寒潭的水汽在他周身凝结成霜,他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衣袍,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能轻易破掉他两道元婴禁制,要么是言风自身藏着惊天秘密,要么便是有一位连他都看不透的大能在暗中护持。
见那股元婴禁制彻底溃散,言风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脸上的煞白褪去,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江逸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握着言风的手也松了些力道,眼底的焦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释然。
“没事了就好。”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刚才的凶险也让他捏了一把汗。
江逸尘指尖点了点胸口护心灵镜所在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你还是把它拿回去吧,这本就是你的本命法宝,真到了要命的关头,它在你手里才顶用。”
言风的目光落在他胸口,轻轻摇了摇头:“我把它渡给你时,就没打算再收回。”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如今它早已和你肉身相融,若是强行取回来,你会遭到法术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未尽之意里的凶险,江逸尘听得明白。
见江逸尘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争辩,言风抢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在我身边,本就是最好的助力。”他看着江逸尘,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况且这护心灵镜在你身上,还有一层用处。它能引渡天地灵气,慢慢激发你潜藏的灵根,假以时日,你也能成为和我一样的修仙者。”
这话一出,江逸尘顿时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一个普通人,竟也能踏上修行路?
周围的人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沈白渝手里的记录本“啪嗒”掉在地上,陈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连见惯了超自然事件的林峰都挑了挑眉,露出几分诧异。
他们不过是守在事务所的警察与科研人员,平日里处理的多是些灵异余波,何曾想过“修仙者”这三个字会落到自己人头上?
无限的寿命、翻江倒海的能力、踏空而行的自在……这些只在古籍与传说里听过的景象,突然变得触手可及,众人一时都忘了言语,看向江逸尘的目光里,混杂着震惊、羡慕,还有一丝对未知的茫然。
躺在地上缓了半天的青芝见众人满脸惊讶,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大家解释道:“在上古时期,天地间灵气充盈,只要是体内有灵根的凡人,都能找到法子踏上修行之路。”
他看了眼江逸尘,继续说道:“可现在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怜,能走上修行路的人自然少之又少。我们这些能修行的,也是靠着灵石来补充灵力。”
“你是真的幸运,”青芝的目光落在江逸尘胸口,“师兄送你的这本命护心灵镜,能直接吸取天地灵气供你使用。如果再加上本派心法,你完全能踏上修行之路。”
这话让江逸尘和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修行,似乎真的要照进现实里了。
这话刚落,林峰、沈白渝和陈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新的光亮。
林峰率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难掩急切:“青芝道长,那我呢?你看我有没有灵根?”
沈白渝也跟着点头,手里的记录本都忘了捡:“还有我还有我,我从小就对这些特别感兴趣,说不定……”
陈骁更是搓着手,一脸期待:“我身体素质好,要是有灵根,肯定能好好修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追问,刚才的紧张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散了大半,连带着大厅里的气氛都活络了几分。
刚刚缓过劲来的言风接过话头,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透着笃定:“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用探灵术一查便知。”
他轻轻喘了口气,解释道:“只是我现在灵力耗损过度,实在没法施展术法。等我彻底恢复过来,便替你们一一探查,看看谁有成为修仙者的资质。”
这话一出,林峰几人顿时按捺住急切,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神色。沈白渝更是悄悄把掉在地上的记录本捡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像是在默默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