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匠那个孙女啊,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出生就克死了爹娘,陈木匠才五十出头,也被她克死了,丧门星呦。”
“可不敢说,跟她沾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前几天孙老三的儿子回来,看她可怜去给她送了几次饭,现在高烧不退,请好几个大仙看都看不好。”
“这孩子命实在是不好,从小没有爹娘,看着真是可怜。”
“你想想吧,那七月十五出生的孩子,命能好到哪去?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我可听说,她还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
潼庙村…碎嘴子的王大娘…爱凑热闹的李老四…还有几个人,她记不太清了。
这些话她一天能听八百遍,一开始还会难过的哭,后来就麻木了,甚至觉得他们说的对。
她确实…是个丧门星。
父母爷爷都因为她而死,岳明也相当于为她死过一次了,现在…她又要害死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命运设下这样的为难,看到她的恐惧和犹豫时,是否会多一丝畅快?
淅淅沥沥的雨声唤回了她的思绪,陈久往窗外瞟了一眼,丝丝细雨像是断了线的银珠,滴在树叶上、窗台上、地面上。
下雨了……
陈愿陈久
他凭空出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竟然不显得突兀。
她抬眸,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和打量,只是淡淡的凝望着,像一滩死水。
陈愿洲听跟你说什么了?
这里有他的气息,他就是顺着这气息找来的。
陈久不回答,默默的移开视线。
陈愿你现在这个样子
陈愿跟当时在诛魔镜里特别像
他抬手,作出拉椅子的动作,然后那把精致的藤木椅子,就真的出现在他手中。
陈久看不懂他的来意,不想问,也不想理他。
陈愿镇天之力的事我不太懂
陈愿但你妈妈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陈久抬了抬眼皮,却也只是一瞬间。
妈妈?她的亲生妈妈吗?没什么印象。
她不回答,陈愿也不觉得尴尬,两个人静静的对坐着,她在等他开口说话,而他在观察她的表情,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很显然,两个人都失败了。
陈愿陈久
陈愿你在害怕
陈久眨眨眼,终于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陈久可以帮我买瓶水吗?
不想喝水,单纯想让他走而已。
陈愿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逃避这个话题,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在想什么。
倏的,平静的眸子动了动,又快速恢复如初。
陈愿陈久
陈愿与其逃避
陈愿不如勇敢的面对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叫她的名字,清亮的嗓音像是山间温暖的风,很好听,却独独带了些病态的虚弱感。
陈愿人生大部分的机遇都在恐惧里
他见过太多人类的恐惧,大部分是以梦的形式呈现,升学的压力、工作的苦楚、病痛的折磨、人际交往的烦恼……
人类要害怕的东西太多,反而那种童真且快乐的梦,他只在小孩子身上见过。
陈久眨眨眼,他这话说的挑不出理,但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鸡汤,而是切实可行的办法,让她能顺利度过二十五岁生日、让他们不用消失的办法。
陈愿回到原来的位置,却没有坐下来,修长的指尖碰了碰藤木椅子,椅子消失了。
他转身,欲走,顿了顿,开口。
陈愿对了
陈愿他们在下面
说完便消失在空气中,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只有那把藤木椅子的位置上,躺着一朵紫色的鸢尾花。
陈久死寂的眼睛终于有了些光亮,这么大的雨,在下面干嘛?
快速起身,想去阳台的窗户那里看看,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腿麻了,膝盖重重的磕在地板上,疼意袭来,红肿的眼睛再次发了酸。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没用……
豆大的眼泪落下,陈久抹了把眼睛,强忍着疼痛起身,来到窗边。
楼下那七道熟悉的身影就这么静静的站着,没撑伞,敞着头淋。
积压的情绪像是泄洪的闸门,一瞬间释放。
陈久沿着墙滑落,放声大哭。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墙根,肩膀抽动着,却还是上气不接下气。
她在里面哭,他们在外面哭。
于是这晚,泪水把整个世界都吞没,所有的伤痛都被晕染开。
小久,不要哭了;
笨蛋,为什么不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