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银色的蛛网,在夜色中织出一片迷蒙。 capital画廊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模糊闪烁,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画廊内部,暖黄色的灯光切割出一个个独立的空间,每一幅画都像是被困在光晕中的灵魂。沈墨站在最角落的展位前,他的身影在画布前拉出一道细长的剪影。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青灰色的血管。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框边缘,那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每当他面对那些他永远无法真正"看见"的色彩时,总会这样。这幅《第四十九阶》是他的最新作品,画布上是大片纠缠的灰白,只有右下角有一抹极淡的朱砂红。那是他用温度感知出来的颜色,像是一滴血在宣纸上洇开。玻璃门外,周叙白撑着伞停住了。他的牛津鞋在水洼里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驼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领针,上面嵌着一颗比米粒稍大的紫水晶。他的目光被那抹朱砂红吸引了——在满是灰白的画布上,那点红色像是要挣脱出来。色彩错位画作的冲击,周叙白走进画廊时,风衣下摆扫过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墨的身体微微僵硬,他知道有人进来了,但没有回头。他的鼻尖几乎要贴到画布,正在用温度计测量颜料的温度变化。"先生,打搅一下。"周叙白的声音低沉而有教养,带着 slight British accent,"您是这幅《第四十九阶》的作者吗?"沈墨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睛是那种罕见的冰蓝色,虹膜上布满细碎的金丝,像是被打碎的夕阳。他看着周叙白,瞳孔微微收缩:"您觉得这幅画——有颜色吗?"周叙白被问得一愣。他走到画前,蹲下身平视那抹朱砂红。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画布,感觉到颜料层下的微弱温差:"这红色……像是刚凝固的血。"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您说得对,这是血。我用自己的体温调的色。对您这种能看见的人来说,这或许是红色;但对我来说……它只是温度。"周叙白直起身,他的目光落在沈墨左手腕上——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被藏青色的袖口遮住大半,却还是露出渗血的边缘。他想起刚才在画廊门口,自己曾看到这位画家抱着颜料箱从雨中冲进来,像是被什么追逐着。"您在逃避什么?"周叙白突然问道。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后退半步,撞到了画架。那幅《第四十九阶》发出吱嘎的声响,颜料盒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成七色碎片。周叙白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触到了沈墨冰凉的手腕——那里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出暗红色的血。咖啡厅长谈与初步吸引,"您应该去包扎。"周叙白用纸巾按住沈墨手腕的伤口,鲜血迅速渗透纸巾,染出一朵妖异的红花。沈墨没有反抗,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却固执地盯着自己破裂的伤口:"看不见的血……是黑色的吗?"周叙白被这句话问住了。他想起自己曾读过的一本书,里面提到色盲患者如何通过其他感官感知世界。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画家,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看见"这个世界。"走吧,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周叙白的声音柔和下来,他指了指门口的雨幕,"雨快停了,我的车在那边。"沈墨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跟着他出了画廊。
雨丝已经稀疏,但他们还是共撑一把伞走到停车场。周叙白注意到沈墨始终保持着三十厘米的距离,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逃跑。在车里,周叙白用急救箱里的碘伏给沈墨清理伤口。沈墨紧紧抓着车门把手,指节苍白得透明。当碘伏接触到伤口时,他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疼吗?"周叙白问。沈墨咬着下唇摇头,他的声音像被风揉碎:"不是疼……是太真实了。这种痛……让我确定自己还活着。"周叙白的手顿住了。他想起画廊里那幅《第四十九阶》,还有沈墨手腕上那道新鲜的伤口。他突然明白,这个男人正在用自毁的方式对抗某种看不见的恐惧。"您……"沈墨突然开口,他的呼吸喷在周叙白颈侧,带着血腥味,"您能告诉我……血是什么颜色吗?"周叙白转过头,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相触。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形状,像是一场无声的盛宴。"血是深紫色的,"周叙白低声说,"在夜灯下,它会变成蓝黑色……像极夜时分的北极光。"沈墨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的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像是被困在冰层下的火焰,即将冲破封印。
当周叙白把车停在 capital画廊门口时,雨已经完全停了。他们谁都没有动,只是透过车窗看着湿漉漉的街道。沈墨突然伸手握住周叙白的手腕,他的掌心冰凉,却带着奇异的热度。"明天……"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明天雨还会下吗?"周叙白的心跳突然加快。他看着沈墨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脸,还有车窗外正在变幻的霓虹。"如果不下雨,"他轻轻握住沈墨的手,"我就带您去看真正的极光。"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呼吸喷在周叙白手背上,温热而潮湿。车内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缩。当周叙白的车灯划破夜色离开时,沈墨还站在原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周叙白留下的温度,直到那抹暖意渐渐消失在雨后的寒风中。整个 capital画廊陷入黑暗,只有角落里《第四十九阶》的朱砂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