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惨白,穿透廉价咖啡馆油腻的窗玻璃。
林安祐瘫在卡座里,眼窝深陷,咖啡杯在他颤抖的手中格格作响。一夜的惊惧抽干了他的精神。
林安祐“短信……真是伪造的?”
林安祐“谁会……谁会这么干?想害我?”
崔然竣啜饮着黑咖啡,眼神锐利地扫过林安祐手机屏幕上那条信息。
发送时间、号码,毫无破绽。
崔然竣“技术手段不难。”
崔然竣“重点是,谁有动机,且知道密码和‘第七夜’的含义。”
他转向沉默的江纯。
崔然竣“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密码?”
江纯裹紧单薄的外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晨光下,她眼下乌青浓重,声音干涩:
江纯“画廊管理员老周,陈老板……或许还有清洁工?”
江纯“但密码……0707是我设的,源于画的主题。开幕前才告诉陈老板。”
崔然竣“也就是说,知晓密码且能利用‘第七夜’设局的人,范围很窄。”
崔然竣放下杯子,杯底磕碰桌面发出脆响。
崔然竣“老周?清洁工?或者开幕式上某个偷听到的人?”
林安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林安祐“那个女的!开幕时一直盯着画看的短发女人!”
林安祐“她站得近,会不会……”
崔然竣“可能性存在。但无凭据。”
崔然竣打断他,转向江纯。
崔然竣“王警官提到办公室是第一现场,所有证据指向自杀。”
崔然竣“但假人、粘液、被卡死的门、伪造信息……这些是铁的事实。”
崔然竣“它们存在,就证明有‘他者’介入。”
崔然竣“警方的‘模仿犯’或‘恶作剧’说法,解释不了所有。”
江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纯“他们……会查吗?”
崔然竣“会的。但需要时间,也可能被常规思路束缚。”
崔然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精准。
崔然竣“我们等不起,第七夜已过,但谜团更深。”
崔然竣“突破口还在画和画外的线索。”
他拿出手机,调出拍摄的墙上污渍、画框刮痕、地板玻璃碎屑的照片。
崔然竣“血迹位置和形态。画框刮痕的方向和深度。”
崔然竣“碎屑的材质——是普通玻璃?镜片?还是别的?”
崔然竣“工具包里的手套污渍,是血还是颜料?办公室的粘液,是否真是福尔马林?”
崔然竣“这些都需要专业检验,但警方流程太过漫长。”
林安祐的声音充满无力感。
林安祐“那……那我们能做什么?”
崔然竣“查人。”
崔然竣斩钉截铁,
崔然竣“围绕陈立川。他的财务状况、人际矛盾、近期异常。”
崔然竣“还有开幕式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那个短发女人。”
他看向江纯,
崔然竣“你需要回忆,开幕前陈立川的状态,他提过谁?怕过谁?”
崔然竣“画廊经营细节,资金链……任何蛛丝马迹。”
江纯深吸一口气,眼神聚焦了些。
江纯“……好。”
江纯“下午我去趟画室。有些参展前的往来邮件,也许……”
崔然竣“我陪你。”
崔然竣“小林,你回家休息,但手机保持畅通。”
崔然竣“王警官若有消息,立刻联络我们。”
————时间分割线————
江纯的画室在一栋老式公寓顶楼,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松节油和亚麻仁油气味。画作堆叠,未完成的布面绷在画架上。
江纯翻找着旧笔记本电脑,崔然竣则环顾四周。
墙上钉着素描稿、展览海报,角落一个蒙尘的旧画架吸引了崔然竣的注意——上面绷着一块深蓝色画布,只草草勾勒着几轮月亮的雏形,中央位置一片空白。
江纯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
江纯“那是《第七夜》最初的草图。”
江纯“血月下坠落的人形……是后来添上的。开幕前一周才定稿。”
崔然竣走近草图,指尖虚点那片空白:
崔然竣“为什么加上人形?”
江纯操作电脑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阴郁:
江纯“……感觉。画到那里,那片空白在尖叫,需要填上坠落之物。”
江纯“就像某种预感。”
崔然竣凝视那草图,又看向角落里堆放的颜料管。朱砂红格外醒目。
手机震动。是王警官。
崔然竣“王警官?”
王鉴明“崔先生,尸检有初步补充发现。”
王鉴明“陈立川手腕伤口边缘有轻微生活反应,符合自伤特征。”
王鉴明“但体内检出微量镇定剂成分。”
王鉴明“剂量不足以致命,但可能影响判断力。”
崔然竣“镇定剂?来源?”
王鉴明“不明。胃内容物未检出,可能是注射。正在排查。”
王鉴明“另外,办公室粘液初步化验,含甲醛和甘油成分,接近某些标本保存液稀释物,但纯度不高,来源存疑。”
王鉴明“手套上粉末确认含人血,血型与陈立川不符。”
崔然竣“血型不符?!”
崔然竣“也就是说,工具包手套上的血,来自另一个人?”
崔然竣“开幕式那晚,画布下受伤的,不是陈立川!”
江纯“什么?”
江纯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电话那头王警官声音凝重:
王鉴明“对。技术科重新勘察了画作下方墙面,确认污渍为人血,血型也与陈立川不符。”
王鉴明“第一现场确实发生过伤人事件,受害者未知。”
王鉴明“此案性质已变。你们三人,近期务必谨慎。”
电话挂断。画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气味无声流淌。
江纯靠在桌边,身体微微发抖。
江纯“还有一个人……那晚也流血了……是谁?”
崔然竣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他能看清她长睫毛的颤动,和眼中深不见底的惊惶。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崔然竣“短发女人?或者别的什么人?”
崔然竣“遗书是打印的,签名潦草;死者体内有镇定剂;办公室被布置了模仿画作的假人和不明液体;有人伪造信息引林安祐入局,触发警报,卡死后门。”
崔然竣“现在又证实开幕式当晚另有伤者……”
他停顿,目光紧紧锁住江纯:
崔然竣“这不是自杀。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
崔然竣“凶手心思缜密,熟悉画廊,了解《第七夜》,且能接触到镇定剂和特殊化学制剂。”
崔然竣“目标或许是陈立川,或许不止他。”
江纯迎着他的目光,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为一句:
江纯“我们怎么办?”
崔然竣“查下去。”
崔然竣“从血型入手。查开幕式所有人员名单,尤其是可能受伤或提前离场的人。”
崔然竣“还有陈立川的社会关系,医疗记录——谁能给他注射镇定剂?”
他拿起江纯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刚调出的邮箱界面,一封开幕前陈立川的邮件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关于《第七夜》最终展示位置的确认——务必按原计划,勿让任何人靠近!”
邮件正文很简单,强调画作必须挂在最内侧白墙,周围留白,并附了一张展厅布置图。
图上,《第七夜》的位置被红圈标出。
崔然竣指着屏幕:
崔然竣“原计划?勿让任何人靠近?”
崔然竣“这‘原计划’指什么?‘任何人’又指谁?仅仅是保护画?”
江纯凑近屏幕,发梢几乎触到崔然竣的下颌。
她身上淡淡的颜料气息混合着一丝洗发水的清香,侵入崔然竣的感官。
江纯“他开幕前两天突然发来的。只说位置很重要,必须严格按图执行。”
江纯“我以为只是布展要求……”
崔然竣点开邮件附件——那张展厅布置图。他的目光在图上游移,最终停在《第七夜》位置正对着的上方角落——那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图标标注着:“监控头 C7”。
崔然竣猛地抬头:
崔然竣监控?”
崔然竣“展厅有监控!开幕式当晚,画作下方发生的事,很可能被拍下来了。”
江纯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但随即黯淡:
江纯“可……王警官说,画廊监控只保留三天。”
江纯“陈老板是三天后死的,案发后警方才调取监控,但开幕式当晚的应该已经被覆盖了……”
崔然竣“未必。”
崔然竣快速操作电脑,登录画廊官网查找信息。
崔然竣“如果陈立川因为某种原因特别在意那个位置,或者他预感到了危险,他可能会单独备份。”
他手指翻飞,屏幕蓝光映着他专注而冷峻的侧脸。
江纯屏息凝神,目光在他的唇角与跳动的屏幕间游移。
突然,崔然竣动作停下。屏幕上弹出一个需要密码的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正是 “0707_Backup”。
崔然竣“找到了。”
崔然竣“在陈立川邮件关联的云盘里。需要密码。”
江纯喃喃着,目光投向画架上那幅深蓝色的草图。
江纯“密码……”
江纯“第七夜……坠落的人……血月……”
她忽然伸手,越过崔然竣敲击键盘,输入一行字符:
“FallingTruth” (坠落真相)
文件夹应声而开。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为 “Opening_Night_C7”。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仿佛凝固。
深红色的漩涡,正透过屏幕,无声地凝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