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然竣第一次见到那幅画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
城西的老画廊“时光褶皱”正在举办一场名为“月光下的真相”的独立艺术家联展。2
不简单,这个画展绝对不简单
作为推理小说作家,崔然竣向来对这种故作神秘的展览名称嗤之以鼻,但编辑的死缠烂打还是让他勉强出现在了开幕式上。1
怎么可以嗤之以鼻,万一就是下一本小说的素材呢,速速去看

“崔老师,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年轻的编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拽着他的袖口,

“这次展览的策展人是您的书迷,特意——”
“知道了,签名是吧。”

崔然竣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展厅尽头的一幅画吸引。
那幅画被单独挂在最内侧的白色墙面上,周围刻意留出了大片空白。
画布上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七轮不同形态的月亮以诡异的排列方式悬浮其中。1
最引人注目的是画面中央那轮血红色的满月,它下方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仿佛正在坠落。1

“那幅画叫《第七夜》。”
一个女声在崔然竣身后响起。
他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江纯。”
女人伸出纤细的手,

“这幅画的作者。”
崔然竣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处有细微的颜料痕迹。
“崔然竣。”

他简短地自我介绍,
“为什么是第七夜?”

江纯的眼睛在展厅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蓝色。
她走近画作,指尖在距离画布几厘米处虚划着:

“前六夜都是谎言,只有第七夜,真相会像月光一样流淌出来。”
用六天的夜晚铺垫第七天的盛大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思。
“听起来像某种谋杀预告。”

崔然竣不自觉地用上了他分析小说情节时的语气。
江纯突然笑了,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

“您果然是写犯罪小说的。陈老板说您会这么理解。”
“陈老板?”


“就是这画廊的主人,陈立川。”
江纯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与人交谈的中年男人,1

“他是您的忠实读者,这次展览的主题就是受您的小说启发。”
崔然竣皱了皱眉。
他不太喜欢这种被陌生人“致敬”的感觉,但职业习惯让他忍不住继续追问:
“那么,画里坠落的人是谁?”

江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谁知道呢?也许是凶手,也许是受害者,也许……”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1

“只是月光下的一个错觉。”
他们的对话被一阵掌声打断。
陈立川站在展厅中央,开始发表开幕致辞。
崔然竣注意到这位画廊老板说话时不断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尽管五月的夜晚并不炎热。1

“……特别感谢江纯小姐为我们带来《第七夜》这幅震撼人心的作品……”
陈立川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

“正如崔然竣先生在他的名作《月光证词》中所说,罪恶往往隐藏在最美的表象之下……”
崔然竣感到一阵不自在。
他悄悄退到角落,却发现江纯也跟了过来。

“崔老师受不了这种场合?”
她递给他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我更擅长观察人,而不是被人观察。”

崔然竣接过酒杯,意外发现这正是他喜欢的牌子。1
江纯倚在墙边,目光扫过展厅里的人群:

“那您观察到什么了?”
崔然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至少看了三次手表,他要么急着离开,要么在等什么人。角落里的那对情侣,女方一直在摸自己的订婚戒指,说明她紧张或者后悔。至于陈老板……”

全员侦探吗,难道是陈立川故意以画展名义聚集来的
他顿了顿,
“他至少往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五次,不是看我就是看你。”


“精彩。”
江纯抿了一口酒,

“不过您漏了一点。”
“什么?”


“那位一直盯着《第七夜》看的女士。”
江纯用酒杯指了指一个站在画前的背影。

“她已经在那里站了二十分钟,右手一直放在包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崔然竣正想回应,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立川匆忙掏出手机,脸色在接听后瞬间变得惨白。
他匆匆结束了致辞,向门口走去。
“看来我们的主人公有急事。”

崔然竣半开玩笑地说,却发现江纯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不对……”
她喃喃自语,

“这不对……”
崔然竣还没来得及询问,整个画廊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中,他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几声惊叫。
当应急灯亮起时,展厅里一片混乱,而江纯和台上的陈立川已经不见了踪影。
“奇怪的人……”

————时间分割线————
三天后,崔然竣在公寓里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警察:“崔先生,您认识陈立川先生对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

警察:“他昨晚被发现在画廊办公室死亡。监控显示您是最后几个与他交谈的人之一。”
崔然竣握紧了电话:
“死亡?怎么回事?”


警察:“初步判断是自杀,但有些疑点。您能来警局协助调查吗?”
“好。”

挂断电话,崔然竣走向书架,从一本旧书里抽出一张名片——江纯在开幕式当晚悄悄塞给他的。
名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当第七夜来临,真相会找到你。”1
他翻开当天的报纸,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相关报道。
报道配图中,陈立川的尸体被发现时的场景让他浑身发冷——死者的姿势与《第七夜》画中那个坠落的人形几乎一模一样。
崔然竣拨通了江纯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电话被接了起来。

“我知道崔老师你会打来。”
江纯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你看今天的报纸了?”
“那不是自杀。”

崔然竣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画廊今晚十二点关门后见面。从后门进,密码是0707。”
“为什么是第七夜?”

崔然竣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这次,江纯的回答让他脊背发凉:1

“因为六天前是开幕式,而今晚……就是第七夜。”
所以这六天陈立川在想办法摆脱开幕式的一个假消息但是做得再多还是在第七天应验了吗
挂断电话,崔然竣走到窗前。1
五月的夜空晴朗无云,一轮满月高悬天际,似乎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