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然竣第一次见到那幅画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
城西的老画廊“时光褶皱”正在举办一场名为“月光下的真相”的独立艺术家联展。
作为推理小说作家,崔然竣向来对这种故作神秘的展览名称嗤之以鼻,但编辑的死缠烂打还是让他勉强出现在了开幕式上。
林安祐“崔老师,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年轻的编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拽着他的袖口,
林安祐“这次展览的策展人是您的书迷,特意——”
崔然竣“知道了,签名是吧。”
崔然竣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展厅尽头的一幅画吸引。
那幅画被单独挂在最内侧的白色墙面上,周围刻意留出了大片空白。
画布上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七轮不同形态的月亮以诡异的排列方式悬浮其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画面中央那轮血红色的满月,它下方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仿佛正在坠落。
江纯“那幅画叫《第七夜》。”
一个女声在崔然竣身后响起。
他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江纯“江纯。”
女人伸出纤细的手,
江纯“这幅画的作者。”
崔然竣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处有细微的颜料痕迹。
崔然竣“崔然竣。”
他简短地自我介绍,
崔然竣“为什么是第七夜?”
江纯的眼睛在展厅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蓝色。
她走近画作,指尖在距离画布几厘米处虚划着:
江纯“前六夜都是谎言,只有第七夜,真相会像月光一样流淌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思。
崔然竣“听起来像某种谋杀预告。”
崔然竣不自觉地用上了他分析小说情节时的语气。
江纯突然笑了,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
江纯“您果然是写犯罪小说的。陈老板说您会这么理解。”
崔然竣“陈老板?”
江纯“就是这画廊的主人,陈立川。”
江纯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与人交谈的中年男人,
江纯“他是您的忠实读者,这次展览的主题就是受您的小说启发。”
崔然竣皱了皱眉。
他不太喜欢这种被陌生人“致敬”的感觉,但职业习惯让他忍不住继续追问:
崔然竣“那么,画里坠落的人是谁?”
江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江纯“谁知道呢?也许是凶手,也许是受害者,也许……”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江纯“只是月光下的一个错觉。”
他们的对话被一阵掌声打断。
陈立川站在展厅中央,开始发表开幕致辞。
崔然竣注意到这位画廊老板说话时不断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尽管五月的夜晚并不炎热。
陈立川“……特别感谢江纯小姐为我们带来《第七夜》这幅震撼人心的作品……”
陈立川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
陈立川“正如崔然竣先生在他的名作《月光证词》中所说,罪恶往往隐藏在最美的表象之下……”
崔然竣感到一阵不自在。
他悄悄退到角落,却发现江纯也跟了过来。
江纯“崔老师受不了这种场合?”
她递给他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崔然竣“我更擅长观察人,而不是被人观察。”
崔然竣接过酒杯,意外发现这正是他喜欢的牌子。
江纯倚在墙边,目光扫过展厅里的人群:
江纯“那您观察到什么了?”
崔然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崔然竣"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至少看了三次手表,他要么急着离开,要么在等什么人。角落里的那对情侣,女方一直在摸自己的订婚戒指,说明她紧张或者后悔。至于陈老板……”
他顿了顿,
崔然竣“他至少往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五次,不是看我就是看你。”
江纯“精彩。”
江纯抿了一口酒,
江纯“不过您漏了一点。”
崔然竣“什么?”
江纯“那位一直盯着《第七夜》看的女士。”
江纯用酒杯指了指一个站在画前的背影。
江纯“她已经在那里站了二十分钟,右手一直放在包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崔然竣正想回应,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立川匆忙掏出手机,脸色在接听后瞬间变得惨白。
他匆匆结束了致辞,向门口走去。
崔然竣“看来我们的主人公有急事。”
崔然竣半开玩笑地说,却发现江纯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江纯“不对……”
她喃喃自语,
江纯“这不对……”
崔然竣还没来得及询问,整个画廊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中,他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几声惊叫。
当应急灯亮起时,展厅里一片混乱,而江纯和台上的陈立川已经不见了踪影。
崔然竣“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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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崔然竣在公寓里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任何人代替警察:“崔先生,您认识陈立川先生对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
任何人代替警察:“他昨晚被发现在画廊办公室死亡。监控显示您是最后几个与他交谈的人之一。”
崔然竣握紧了电话:
崔然竣“死亡?怎么回事?”
任何人代替警察:“初步判断是自杀,但有些疑点。您能来警局协助调查吗?”
崔然竣“好。”
挂断电话,崔然竣走向书架,从一本旧书里抽出一张名片——江纯在开幕式当晚悄悄塞给他的。
名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当第七夜来临,真相会找到你。”
他翻开当天的报纸,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相关报道。
报道配图中,陈立川的尸体被发现时的场景让他浑身发冷——死者的姿势与《第七夜》画中那个坠落的人形几乎一模一样。
崔然竣拨通了江纯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电话被接了起来。
江纯“我知道崔老师你会打来。”
江纯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江纯“你看今天的报纸了?”
崔然竣“那不是自杀。”
崔然竣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纯“画廊今晚十二点关门后见面。从后门进,密码是0707。”
崔然竣“为什么是第七夜?”
崔然竣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这次,江纯的回答让他脊背发凉:
江纯“因为六天前是开幕式,而今晚……就是第七夜。”
挂断电话,崔然竣走到窗前。
五月的夜空晴朗无云,一轮满月高悬天际,似乎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