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日余晖洒进窗内,给她柔和的面色增加了一束光。
她指尖的钢笔悬停在最后一份合同的落款处,墨色在雪白的纸页上顿出一个圆润的墨点,像一颗终于落定的星辰。
“林总,”特助小陈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推门而入时带进来一阵夜风的凉意。
“星耀那边的法务部刚回了消息,并购案彻底敲定了。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三年内,把‘未晚设计’从一个工作室,做成了业内首屈一指的上市公司。”
林未晚的手腕轻轻落下,钢笔划过纸页的声音清脆利落,像她这些年走过的每一步路。
她抬起头,眼底有疲惫,却也燃着一簇明亮的火焰。
三十岁,她站在了事业的顶峰,成了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靠自己杀出一片天”的传奇女性。
可传奇的背后,永远藏着不为人知的软肋。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妈”字,让林未晚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让人退下,按下接听键,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妈,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什么睡?”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急切和不容置喙。
“你看看你,又熬到几点?我和你爸都快被你气死了!今天楼下张阿姨还问我,说你是不是眼光太高,挑花了眼?我都没脸接话!”
林未晚闭了闭眼,熟悉的论调,熟悉的压迫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听筒那头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妈,我刚忙完一个大项目,很累。”她试图缓和语气,“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
“分寸?你那叫什么分寸?”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十岁了!女人三十岁就是一道坎!你以为你现在事业做得好就了不起了?等你老了,动不了了,谁给你端茶倒水?谁给你养老送终?
以前你说你没事业,没底气成家,我们依你了。现在呢?现在你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句话,堵得林未晚哑口无言。
是啊,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十年前,她大学毕业,一腔热血要闯事业,父母逼她相亲,她梗着脖子反驳:“我连自己都养不活,结什么婚?”
五年前,她的工作室刚有起色,父母又催,她咬着牙拒绝:“我现在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谈恋爱?”
三年前,公司开始筹备上市,父母急得夜夜睡不着,她只能安抚:“等公司稳定了,我一定考虑。”
现在,公司稳定了,她站在了无数人仰望的高度,却再也找不出任何借口,来抵挡父母那句“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下周六,下午三点,城南的‘知味轩’茶馆。”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一道命令。
“我和你爸已经替你约好了,对方是你张阿姨的朋友的儿子,听说人很稳重,事业也不错。你必须去,林未晚,这次你要是敢放鸽子,我就直接去你公司门口坐着!”
林未晚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能和谈判桌上的对手唇枪舌剑,能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却唯独对父母的固执,束手无策。
“他是做什么的?”她低声问,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
“好像是做投资的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母亲的语气软了几分,“未晚啊,妈不是逼你,就是想看着你找个好归宿。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太苦了……”
后面的话,林未晚没太听清。
她挂了电话,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只觉得一阵无力的眩晕。
她以为,事业的成功,能让她拥有更多的选择权,能让她摆脱那些世俗的束缚。
可到头来才发现,有些枷锁,从来都不是靠名利地位就能挣脱的。
另一边,盛霆资本顶层办公室。
顾衍之挂断张阿姨的电话,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得干干净净。他将手机随手扔在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指尖夹着的钢笔被他转得飞快,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相亲?
简直是荒谬透顶。
他顾衍之是什么人?是金融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巨鳄,是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对象,怎么会沦落到要靠这种老套的方式来结识异性?
张阿姨只说,对方是个做设计的,年纪轻轻就把公司做上市了,性子看着要强,让他多担待些。
顾衍之嗤之以鼻。
不过是个有点成绩就恃才傲物的女人罢了,能入得了他的眼?
若不是张阿姨是母亲的救命恩人,这份人情实在推不掉,他根本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准时到场,摆出最冷漠倨傲的姿态,用最刻薄的语气点评对方的事业,质疑对方的能力,让她知难而退,主动结束这场闹剧。
既还了人情,又省了后续的麻烦,一举两得。
至于对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顾衍之根本没兴趣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少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