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第三个月,陆则站在苏家小区对面的梧桐树下,指尖的烟蒂燃到了指尖,烫得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又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
他看着不远处的单元楼门口,苏晚抱着孩子走出来,沈言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婴儿车和保温袋,动作温柔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阳光落在苏晚的脸上,她低头逗弄怀里的孩子,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那是陆则从未见过的、鲜活又柔软的模样。
陆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离婚那天,他签完字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他以为自己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苏晚算计,不甘心那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人,竟然敢反过来捅他一刀。
直到后来,他清理办公室的时候,翻到了一个被遗忘在抽屉角落的笔记本。那是苏晚的,大概是上次谈项目时落在他这里的。
笔记本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只有一些琐碎的工作记录,和几页潦草的字迹。
“陆则车祸,医生说他不能生育了。他那么好面子,肯定不想让人知道。”
“结婚而已,各取所需。他要陆太太挡箭牌,我要安稳的生活,公平。”
“他在找代孕,原来他也不是真的丁克。有点可笑。”
“怀孕了,是沈言的。不能让陆则知道,这个孩子是我的底气。”
“爸妈说要帮我养孩子,真好。”
陆则一页一页地翻着,指尖抖得厉害。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秘密。原来,她的温顺懂事都是装出来的。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甚至连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
可他呢?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
是在项目部看到她熬夜看文件,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眼神发亮的时候?
是在谈判桌上,她用流利的英文怼得托马斯哑口无言的时候?
还是在庆功宴的走廊里,她看着他,眼神冰冷地说出他不能生育的秘密,浑身都带着刺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离婚后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辞掉了总裁的职位,把陆氏交给了副手打理。
他开始学着做饭,学着照顾人,学着去了解那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在意的小事。
他甚至去育婴店,买了一大堆的奶粉和玩具,却不知道该送给谁。
他去过苏家几次,都被拦在了门外。苏父苏母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厌恶和警惕,说苏晚不想见他。
他知道,自己活该。
是他亲手把苏晚推开的。
是他的偏执,他的占有欲,他的自以为是,毁了那段本可以各取所需的婚姻。
这天,苏晚抱着孩子,和沈言一起,准备去公园散步。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陆则。
他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再也没有了以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富二代模样。
苏晚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言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将苏晚护在身后。
陆则看到了沈言的动作,眼神暗了暗,却没有上前。
他只是看着苏晚,声音沙哑得厉害:“晚晚,我……”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后悔了,想说他知道错了。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晚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陆则,我们已经两清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陆则的心脏。
是啊,两清了。
离婚协议签了字,他挪用公款的证据也被她还了回来。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陆则看着苏晚怀里的孩子,孩子大概是饿了,正哼哼唧唧地蹭着苏晚的脖颈。
苏晚低头,温柔地拍着孩子的背,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是一种陆则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他叫念念,是吗?”陆则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祈求的意味,“我能抱抱他吗?就一下。”
沈言想拒绝,却被苏晚拉住了。
苏晚看着陆则,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念念递给陆则。
陆则伸出手,动作笨拙地抱着孩子,生怕自己弄疼了他。
小家伙大概是不认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还伸出小手,抓了抓他的衣角。
那一刻,陆则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他知道,自己永远都失去苏晚了。
失去了那个,他在不懂爱的时候,弄丢的人。
苏晚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从沈言手里接过保温袋,轻声说:“我们该走了。”
陆则依依不舍地把念念还给她,看着她和沈言并肩离开的背影,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缓缓蹲下身,捂住了脸。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原来,这世上最痛的,不是得不到。
而是,你明明拥有过,却亲手把她弄丢了。
后来,陆则离开了这座城市。
有人说,他去了国外,一个人生活。
也有人说,他偶尔会回来,只是再也没有靠近过苏家的小区。
只是,没人知道。
在一个又一个的深夜里,陆则会拿出那个笔记本,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上面的字迹。
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