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船般缓慢上浮，最终冲破黑暗的海面。松野栀初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高专医务室那略显陈旧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棉特有的干净却微涩的味道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身体的沉重感和无处不在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重塑过的轻盈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而且…似乎恢复得不错？左眼的黑暗依旧存在，但那种幻痛和空洞感减轻了许多，皮肤下那些曾让她痛不欲生的银色裂纹，似乎也平复了下去，只留下一种温润如玉稳固的力量感

成功了？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微一松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根深蒂固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不安

空荡荡的病房，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死寂

这种安静太熟悉了，就像无数次在养父母家，在冰冷黑暗的衣柜里醒来时那样，等待着未知的审判。她习惯了独自承受痛苦，习惯了在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更习惯了在“大人”靠近时，用沉默和伪装来保护自己

他们会怎么说？不告而别？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浪费了资源？还是又要被指责“力量失控”

还是……“异类”……

那些刻薄的，冰冷的，否定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将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得更深，只露出一点银白色的发顶，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

“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松野栀初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屏住，连眼睫毛都控制着不再颤动

装睡

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下意识阖上眼，将自己伪装成依旧沉睡的模样，只有被子下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一丝紧张

门把手被轻轻拧开

来人似乎刻意放轻了脚步，走了进来，又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松野栀初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她紧闭着眼睛，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频率，但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是谁

夜蛾老师？硝子？还是五条悟或夏油杰？

惶恐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气息，如同穿过迷雾的微风，悄然钻入了她的鼻尖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清冽的，带着一点点书卷气的墨香，像是古老的经卷在阳光下晒过，又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檀香，并非庙宇里浓郁的烟火气，更像是某种随身携带的木质护身符散发出的，温润而沉稳的气息

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令人安心的冷香

杰……

紧绷的身体几乎是瞬间松弛了下来，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屏住的呼吸也恢复了自然，那股一直缠绕着她的不安，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被这熟悉的气息轻易驱散了

是杰啊，永远都很温和的杰

她依旧闭着眼，维持着“沉睡”的姿态，但紧绷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放松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在柔软的床铺里融化，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点委屈的安心感悄悄弥漫开来。

床边，夏油杰静静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

她的伪装或许能骗过别人，但骗不过他，她刚才瞬间的紧绷和此刻不易察觉的放松，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

他看着她苍白但已恢复血色的脸颊，看着她安静闭着的右眼，看着她露在被子外已不见狰狞裂纹，反而透出温润光泽的手腕

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心疼和如释重负的柔和

他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轻轻地将手中端着的，一个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温热的药草气息混合着蜂蜜的甜香，悄然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然后，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那独特的墨香与檀香的气息，如同无声的守护，安稳地笼罩着这片小小的空间

松野栀初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安心的气息就在身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意识在温暖的药香和熟悉的气息包裹下，再次变得朦胧

这一次，不再是昏迷的黑暗，而是带着安全感的、真正的休憩

她知道，当她再次完全睁开眼时，看到的，一定是那双温和而令人安心的紫色眼眸

在彻底沉入安稳的睡意之前，她感到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着杰的名字，陷入睡眠

Chapter 60 苏醒